清冷的白色雾气笼罩着灰色海面,海浪拍打着布满藤壶的木质栈桥。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死鱼和海盐混合的味道。
一艘通体漆黑的远洋货轮静静地停泊在码头尽头。
船舷上用白漆刷着“信使号”的字样,旁边悬挂着一面有些破旧的英国商船旗。
这是一层完美的伪装。
在这层充满了油污和铁锈的外壳下,是一艘装备了雷德格雷夫家族最新锐蒸汽轮机的高速舰船。
林介站在舷梯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风衣,衣领竖起,挡住了清晨刺骨的海风。
在他面前,站着两个来送行的人。
伊桑还有霍克。
霍克走上前。
这个比林介高出一头的印第安汉子伸出布满伤疤的右手,握成拳头。
然后很用力地锤了一下林介的左胸。
“咚。”
那是黑足族战士之间最高的礼节。
代表着心脏与心脏的共鸣,代表着将对方的性命视为自己的性命。
林介微笑着同样握拳,回敬了一下霍克的胸口。
“守好这里。”林介说。
“除非我死。”霍克回答简短有力。
伊桑走了过来,这位曾经的花花公子,现在的家族掌舵人,此时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他张开双臂,给了林介一个用力的拥抱。
“要活着。”
林介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心。”
“我的命很硬。”
“而且。”林介松开伊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是‘手术刀’,只有我切除别人的份。”
伊桑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银质烟盒,塞进林介的口袋。
“路上解闷用的,最好的古巴货。”
汽笛声突然响起。
“呜——”
那是催促起航的信号,惊起了码头上的一群海鸥。
“该走了。”林介说。
他提起脚边的行李转身,踏上了通往甲板的跳板。
伊芙琳已经站在船舷边等他了,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特斯拉线圈手套】的黑箱子。
缆绳被解开,巨大的锚链伴随着绞盘的轰鸣声缓缓升起。
螺旋桨开始转动,搅碎了港口平静的水面,货轮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驶离码头。
林介站在船尾的栏杆旁。
他看着岸边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晨雾将他们的轮廓完全吞没。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屹立在自由岛上的巨大铜像。
“再见,纽约。”
他低声说道,然后走向了船舱。
……
信使号并不是一艘普通的货轮,它的内部经过了极其彻底的改造。
原本属于船长的休息室和海图室被完全打通,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功能齐全的“移动作战室”。
这里是林介和伊芙琳在漫长航程中的据点。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木桌,上面铺着最新的世界海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洋流、风带以及可能的补给点。
墙壁上挂着几把备用的温彻斯特步枪和转轮手枪。
靠窗的位置是一台最新型号的无线电发报机,那是伊桑花重金从马可尼公司搞到的试验机型。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简易的化学与机械实验室。
各种玻璃试管、烧杯、显微镜以及精密的黄铜工具,被整齐地固定在特制的防震架上。
这是属于伊芙琳的领地。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单调。
除了必要的轮值和进食两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这个作战室里。
林介在整理笔记。
那是他在北美期间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光明兄弟会、黑莲教以及各种UMA的资料。
他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某种能够串联起这一切的线索。
伊芙琳则沉迷于对【特斯拉线圈手套】的调试与改进,她还在尝试修复那个受损的【回声眼镜】模块。
窗外的景色每天都在变。
从北大西洋的灰暗波涛,到直布罗陀海峡的湛蓝海水。
他们穿过了苏伊士运河,在那条狭长的水道里林介遥望着远处的沙漠,想起了还在开罗养伤的威廉。
然后是红海,印度洋。
随着航程的深入气温开始升高,空气变得湿润而粘稠。
那是热带特有的气息。
……
半个月后。
太平洋中部,某片偏远海域。
深夜。
林介坐在作战室里正在擦拭着【静谧之心】。
突然伊芙琳从那个堆满了仪器的角落里跳了起来。
她头上戴着一副笨重的耳机,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声呐图谱。
“林!你快来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兴奋。
林介立刻收起枪,走了过去。
“怎么了?”
“声呐接收到了异常信号。”
伊芙琳指着图谱上那一条条规律的波浪线。
“这不是机械噪音,也不是鲸鱼的叫声。”
“这是一种……语言。”
“语言?”林介皱眉。
“是的,非常复杂,非常规律。”伊芙琳快速地说道。“它包含着某种数学逻辑,就像是……摩斯密码,但比那要高级无数倍。”
“而且。”
她顿了一下。
“信号源非常大,大得惊人。”
“有多大?”
“根据回波测算。”伊芙琳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东西的长度……超过了一千米。”
一千米。
林介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个时代的认知里,地球上最大的生物蓝鲸也不过三十多米。
一千米的生物,那是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利维坦。
“它在哪?”
“就在我们船底下。”伊芙琳指了指脚下。“深度八百米,正在上浮。”
“上浮?”
林介没有犹豫。
“去甲板!”
两人抓起装备冲出了作战室。
甲板上负责瞭望的水手正趴在栏杆上,指着海面大声呼喊着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上帝啊……那是极光吗?”
林介冲到船舷边,他低头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诡异怪物的猎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场深海的奇迹。
漆黑一片的海面下突然亮起了无数幽蓝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最初很分散,像是一把撒入海中的碎钻,但很快它们开始汇聚。
它们在深邃的海水中流动、盘旋、组合。
最终在距离海面几十米的深处,一头由光构成的、体型庞大到足以覆盖整艘货轮的“巨鲸”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