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在东方快车之上与未来的“图坦卡蒙发现者”霍华德·卡特的意外邂逅,最终以学者式的优雅与彼此试探的方式和平落幕。
林介没有向那两位看似普通的埃及学爱好者,透露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迹。
而卡特以及他的导师也同样没有再追问关于林介为何会对《埃及亡灵书》产生兴趣。
三人只是像在旅途中偶然相遇的同路人一样,进行了一场关于“古埃及第四王朝的葬仪习俗”与“圣书体中‘ka’与‘ba’之概念区别”的纯粹学术探讨。
然而林介敏锐的直觉却在这场看似和谐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违和感。
他发现卡特和其导师虽然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信奉科学与实证的现代考古学爱好者。
但当谈论到“法老的诅咒”这一话题时,他们的眼眸深处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习以为常又专业的神色。
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谈论死亡时,他所关注的并非死亡本身带来的悲伤,而是导致死亡的具体病灶。
这个发现让林介对这位未来的历史名人在里世界中所扮演的真实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好奇。
但他并没有点破,有些秘密只有在最合适的时机才能被开启。
那头承载了故事与阴谋的钢铁巨龙在经历横跨七个国家的漫长旅途后,缓缓驶入了被黄色沙海与尼罗河共同拥抱的传奇之城开罗的中央车站。
这座被誉为“千塔之城”的古老埃及首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混乱”。
这是种宏大的“混乱”,其中交织着生命力、异域风情与殖民地气息。
空气中的奇特味道难以用单一语言来形容。
其中有香料店铺散发的浓郁芬芳,有尼罗河上费卢卡帆船带来的潮湿气息。
有周围广袤沙漠吹来的干燥尘土味道,更有渗透进城市砖石的来自古老神祇与法老亡魂的神秘沉重味道。
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传统白色长袍、戴着红色菲斯帽的皮肤黝黑的埃及本地人。
有穿着笔挺卡其布制服、神情高傲的英国殖民地官员与士兵。
有戴着头巾牵着骆驼,向过往西方游客兜售廉价纪念品的贝都因商人。
更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怀着好奇心与冒险精神的探险家、考古学家与盗墓贼。
马车、驴车、骆驼队与英国人带来的新式“奥斯汀”牌蒸汽汽车,在这片由古老伊斯兰风格建筑与维多利亚式殖民地官邸共同构成的矛盾城市迷宫中,共同谱写着一曲“混沌”与“活力”的时代交响曲。
“这,就是开罗。”朱利安用他早就准备好的浸满科隆香水的丝绸手帕,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抵挡那股无孔不入的“异教徒”气息。
但他的眼中却不受控制地燃烧起一团比开罗正午太阳还要炙热的学术之火。
他明白在这片看似混乱无序的土地下,埋藏着让整个西方文明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宝藏。
他们并没有在车站做过多停留。
根据亨德森爵士在信函之中提供的隐蔽地址。
他们雇佣了一辆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当地马车,穿过了数条狭窄小巷,最终在一家“古董与莎草纸”出口公司门口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面很破败。
木制店招其上的油漆被灼热的阳光与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橱窗里歪歪扭扭地摆放着几件廉价法老石棺仿制品,与几卷受潮发霉的劣质莎草纸。
整家店铺都散发着浓郁的“暮气”,林介一眼就看出了贫穷、绝望与经营不善的味道。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不起眼的铜制门牌之上,用微小字体镌刻着一个只有协会成员才能辨认出的荷鲁斯之眼徽记。
他会以为他们找错了地方。
“这就是I.A.R.C.的……开罗分部?”他的心里忍不住吐槽到。
这破店与伦敦如迷宫般深邃的地底之城,与慕尼黑如军事要塞般秩序井然的工厂形成了云泥之别的极大反差。
这里不像是一个隶属于世界上最强大里世界组织的前哨站。
这里更像一个被组织所遗忘、正在苟延残喘的“遗迹”。
当伊桑这位以贵族身份为傲的精英猎人,看到眼前这幅“失败者”的景象时,他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鄙夷。
然而朱利安却从这片刻意的“破败”中嗅出了不同的味道,这是一种顶级的伪装。
种为了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所进化出的完美保护色,就像沙漠中的变色龙。
当他们推开那扇一碰就“嘎吱”作响的破旧木门时。
一个留着浓密白色胡须、皮肤古铜黝黑、身穿一件洗得发白传统埃及长袍的年迈老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柜台后,悠闲地抽着埃及水烟。
他有些白内障的双眼,随意扫视了一下这四位不请自来的异乡”。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介,这个唯一的东方人身上。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
老人用带有浓重埃及口音的英语平静地说道。
“东方快车这一趟又在贝尔格莱德遇到了该死的游击队是吗?”
“我是阿卜杜勒。”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水烟袋,“你们可以叫我老阿卜。是这家快要倒闭的破店的老板。也是你们口中那个,I.A.R.C.开罗分部的临时负责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下取出了一只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店铺角落里那座用来陈列法老石棺仿制品的木制展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