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国王的质问和隐隐的威胁,瓦立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没有被这气势吓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殿下,”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据我所知,阿布扎比通过阿联酋联邦框架,近年来一直在蚕食迪拜的自治权。”
这句话,让哈曼丹确定了刚刚的想法。
原来,牛头不对马嘴这招不仅适用于夫妻对线吵架,还适用于政治对话。
“甚至,2009年,他们通过操纵阿联酋央行,悍然冻结了迪拜世界集团的主权基金债务延期偿还请求,引发了震惊全球的迪拜债务危机。
那一次,是沙特……确切的说,是我二叔提供给了迪拜100亿美元的救命钱,才让迪拜度过了难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老国王,“恕我直言,迪拜今日的繁荣与野心,早已让某些邻居眼红不已。
所以,迪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杰贝阿里港能否再增加几百万标箱的收益……”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语气斩钉截铁,
“而是沙特手里的枪!是用沙特的武力威慑和地缘影响力,来抵御阿布扎比那日益膨胀的野心。”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开了迪拜华丽外表下的隐忧,直指核心。
老国王老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鸷地盯着瓦立德,仿佛要将他看穿。
哈曼丹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他见过强硬的,没见过瓦立德这样占了天大便宜还反过来指着对方说“你是不是忘记了对我说声谢谢”的!
这无耻到和霉菌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死寂后,老国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以,你觉得迪拜已经被你吃定了?”
“自然不是。”
瓦立德断然否定,姿态依旧恭敬,话语却寸步不让,
“殿下,阿治曼旅向我效忠宣誓,阿布扎比自然视我瓦立德·本·哈立德为眼中钉、肉中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迪拜与沙特之间,还有着萨娜玛公主这条最牢固的纽带?
所以,殿下……”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中国有句古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我们阿拉伯语也有‘与兄弟算账,要用金尺子’、‘交情是交情,账目是账目’的表达。
意思就是为了维护像金子般珍贵的情谊,反而需要在经济往来上做到最清晰、最公平的计算。
我们即将成为最亲密的一家人,自然更要把彼此的付出与回报,算在明面上。
要使用沙特的‘枪’来守护迪拜的核心利益,当然需要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交易意味。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完全就是把他们迪拜王室,把他最珍视的妹妹,当成了谈判桌上的砝码。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几乎要控制不住。
然而,出乎哈曼丹意料的是,他父王老国王在极度压抑的沉默后,脸上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一些,甚至……
扯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好,好一个‘亲兄弟,明算账’!”
老国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么,你觉得,把杰贝阿里港30%的股权,作为萨娜玛嫁妆的一部分划给你塔拉勒系,这个‘账’,够不够份量?”
哈曼丹闻言都快疯了。
这特么的是什么原生家庭!
妹妹养在家里的时候一个人占全家30%以上的开销就不说了……
自己妹妹,得~宠!
他认!
但他么的要嫁出去了,还要给那么多嫁妆?
凭啥?
这都是他未来的钱啊!
瓦立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绽放出真诚……至少看起来是很真诚的笑容,但出口的话却让老国王的笑容瞬间凝固,
“殿下厚爱,瓦立德感激不尽。但是……”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30%的股权,配不上萨娜玛公主殿下的尊贵身份,也配不上迪拜明珠的价值。”
他心中暗忖着,又不是公众公司,也没有其他小股东的存在,30%连重大事项的否决权都拿不到,有个屁用!
老国王深深地看着瓦立德,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算计都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老国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40%,不能再多了!”
瓦立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仿佛阳光穿透乌云,他立刻躬身,动作流畅而充满感激,
“谢殿下厚赐!这份嫁妆,必将成为联结沙特与迪拜最坚实的金桥!”
然而,就在哈曼丹以为这场交锋终于以迪拜大出血结束时,瓦立德直起身,话锋再次一转,笑容依旧,话语却如冰锥,
“不过,殿下,吉达港的扩建工程,是不会因此停下的。”
“什么?!”哈曼丹终于忍不住失声。
老国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死死盯住瓦立德:“理由?”
瓦立德毫无惧色,坦然迎向那目光,“中国。”
他吐出这个单词后,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老国王瞳孔一缩。
“殿下,中国的生产潜力和对全球供应链的影响力,您比我看得更加透彻长远。
否则,您不会如此前瞻性地大力扩建杰贝阿里港,全力押注转口贸易,甚至不惜突破传统的GCC框架。
在这一点上,您的战略眼光,瓦立德由衷钦佩。”
“马屁少拍!”
老国王不耐烦地打断他,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说重点!”
瓦立德微微颔首……
“是,殿下。”
他顿了顿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众所周知,当前全球贸易格局正经历一场巨变,而中国,正是这场变革的核心引擎。
这场变革,已让红海与亚丁湾从昔日的石油走廊,蜕变为连接东西方的黄金命脉。”
他向前踏出半步,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空气,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战略地图。
在偏心眼子老父的眼神下,哈曼丹一脸便秘的拉开了国王办公室那硕大的中东地图。
瓦立德一边拿起红点笔,一边吐槽着。
这就是局限了。
怎么也该挂副世界地图嘛!
“随着中国这个世界工厂的发力,亚丁湾航线密度激增。
从义乌的小商品、深圳的电子元件,到山东的光伏组件,数以万计的集装箱日夜不息地经红海运往欧洲;
返程时,则满载着北海的天然气、俄罗斯的木材,乃至非洲的矿产。
这已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天洪流。
埃及塞得港的集装箱处理量三年翻倍,约旦亚喀巴港的泊位昼夜轰鸣,背后全赖中国资本的深度参与。
这些港口扩建,中资或直接投资,或提供技术,正重塑着红海的物流版图。
实际上,中国与欧盟的贸易,如今占运河通航量的60%以上。
这说明了什么?”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这60%的通行量,对于我们中东来说,是通道型贸易。
其货物的主要销售对手方是欧洲,所以他们要求的是时效。”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老国王,继续说到,
“工业国生产,就要有原材料和能源,能源安全通道已成中国的咽喉,曼德海峡就是那道生死线。
中国从中东进口的原油,60%以上必经曼德海峡-红海航线。
这不仅是数字,更是BJ的战略红线。
一旦梗阻,半个中国的工厂将陷入瘫痪。
红海,已从欧美油轮的专属航道,变成了中国能源生命的‘七寸’。”
说到这里,瓦立德双手一摊,“所以,中国会不重视能源通道的畅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