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以萨勒曼家族的名义,把它彻底抹平,拿回属于沙特王国的东西!”
图尔基听得眼睛发亮,连“闪电”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停止了呼噜声。
瓦立德站起身,快步走到穆罕默德的书架旁,熟练地抽出一本厚厚的地图册,“啪”地一声摊开在矮几上,正好盖住了那些精美的贝母镶嵌。
他抓起一支铅笔和一把尺子,动作麻利地翻到沙特-也门边境那一页。
“看这儿!”
他用铅笔尖重重戳在现在的边境线上,
“现在当年英国流氓通过《卡提夫条约》画的这条线,争议巨大,对吧?
我们有至少12个部落被这条线一分为二。
同一个部落一半人在我们这边,另一半人属于也门。
我们说我们的,他们说是他们的,扯皮上百年,谁都不满意。
而五大流氓他们就爱看这个,巴不得我们天天吵。”
接着,他手腕一动,铅笔稳稳地沿着尺子,向也门方向平行推进了那么几厘米,画出了一条新的、更偏向也门一侧的、清晰而强硬的线条。
“现在……”
瓦立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目瞪口呆的穆罕默德和图尔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么画了。请问,也门亡国了吗?
它作为一个国家的主体消失了吗?
没有吧!它还在那儿!
那么,我再请问,争议消失了吗?
更没有!
看看这条新线!
看看被我们划进来的区域!
原本我们拿破碎的12个部落会团聚,而他们……
我不知道会有多少部落会被这根线给一分为二,那么,新的、更激烈的争议立刻就会产生。
甚至比原来吵得更凶。
而五大流氓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个充满分歧、难以整合、便于他们施加影响力的阿拉伯半岛。
这一点,被我们改变了吗?
没有吧。
不仅没有,我们反而加剧了这种争议。
让他们更加放心,更加不会轻易出手干预我们的内部边界调整。”
瓦立德表示,画线,是个技术活。
来个臭名昭著的‘瓦立德线’,对于此刻作为沙特王子的他,是一种荣耀。
他放下铅笔和尺子,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在两位王子脸上扫过,
“而我们,获得了什么?
实实在在的、梦寐以求的、富含资源或具有战略意义的国土!
获得了国内民众山呼海啸般的民族主义支持和君主威望!
获得了历史上被一纸条约强行一分为二的民族的回归感与凝聚力!”
他最后反问道,
“用一场扶持新政府、打击胡塞的有限战争的低成本,换取土地、民心、民族统一感这种实际的高收益,同时完美满足了域外大国维持地区‘可控混乱’的深层需求。
这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瓦立德那句“不划算吗?”的余音和图尔基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在空气中碰撞。
“对!就该这么干!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图尔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复仇般的快意,咬牙切齿道,
“当年英国佬拿根破铅笔在地图上瞎划拉,凭什么线就该画在我们这里?
凭什么把我们的土地划给那些土包子?!
现在也是时候轮到我们画线了!”
他激动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地图册上新画的那条线上,声音因亢奋而拔高,
“到时候,就该让我们的坦克开过去!轰他娘的!
用履带重新碾出一条线来,让他们也尝尝当年我们祖宗尝过的滋味!
看他们还敢不敢占着我们的地不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钢铁洪流碾压边境的景象,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到时候,先用远火给他们阵地好好洗个澡。
把那些老鼠洞都掀开,然后空军的给我压上去,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穆罕默德听着弟弟的咆哮,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精光四射:“确实!”
他不仅认同了图尔基的血勇,更深深领悟了瓦立德那套“划线与争议”逻辑的精妙之处。
“瓦立德说得对,到时候,坦克开过去重新画根线,天经地义。
让那些占了便宜的人也尝尝,被人用实力重新定义边界的滋味。”
他心中那份得意感油然而生,几乎要满溢出来。
自己果然是知人善任啊~
瓦立德这个“狗头军师”,关键时刻的阴损点子,总能切中要害。
把这么复杂的地缘博弈,用一条铅笔线和几句大白话就点透了。
人才!
看着图尔基已经开始对着地图比划轰炸路线,嘴里嚷嚷着“这里要饱和打击”、“那里要精确制导”,瓦立德脸上挂着附和两位兄长雄心壮志的笑容,嘴里连声应和着“对,对”、“就该这样”、“雷霆手段”,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不是他看不起这两兄弟的‘微操级军事指挥艺术’,主要是后世的事实就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沙特的少爷兵们,拿着天价买来的顶级装备,被胡塞那帮穿拖鞋的游击队揍得找不着北,真是被揍到妈都不认识了。
当然,不可否认,那一战,后世的穆罕默德也达到了他原本的目的——
对也门发动‘果断风暴’行动,核心诉求就是向国内民众和元老们证明:我很果断!我很强硬!
这倒是没错的,毕竟两万个王爷里面,也就他敢打。
至于结果就不用深究了,反正……赔钱时也很果断。
瓦立德想做的,是彻底消灭胡塞武装这个心腹大患。
前世作为黄毛,他会为拖鞋军鼓掌叫好,因为同情弱者是中国网友的怜悯之心。
胡塞武装作为装备落后的游击队对抗沙特豪华军队,符合“草根逆袭强权”的叙事,天然引发黄毛的情感共鸣。
但现在他是沙特王子,未来的常务副皇帝!
胡塞武装的袭击直接威胁沙特国家安全及其家族统治,他的立场必然转变为维护自身权力。
更何况,他的核心力量在吉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但是,怎么灭?
这是一个技术活。
绝不是靠图尔基幻想的那种硬碰硬的“钢铁洪流”正面碾压。
这两兄弟没这本事,沙特军队也没这个本事。
他更没这个本事。
但他知道,打仗,就像打游戏,战术细节微操的是一种实现路径,但更关键的是战略层面的运营。
胡塞武装作为游击队,是天然立于不败之地的。
你怎么打?
他们本就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你打游击、玩袭扰,成本低得可怜,韧性却强得可怕。
你重拳打出去,往往只能打在棉花上,或者更糟,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但是!
一旦胡塞武装推翻了萨利赫政府,在萨那宣布立国。
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它也“穿鞋”了。
它需要建立政府机构,需要收税,需要管理一片被战争摧毁、百业凋敝的土地,需要养活几百万嗷嗷待哺的民众。
它从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有着固定靶心、需要承担治理责任的实体。
军事手段,永远只是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
瓦立德有得是运营上的办法,让新生的、根基不稳的“胡塞政权”迅速失去民心,让也门人民背弃他们。
经济封锁、粮食禁运、情报渗透、扶持地方反对势力、离间其内部派系……
当胡塞武装无法让治下的人民吃饱饭,无法提供基本的安全和秩序,甚至因为其极端意识形态和治理无能而变得更加痛苦时……
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人民的支持或默许,就会迅速流失。
到时候,他们连想退回山区打游击,都可能发现后方已无立足之地!
所以,真正的决胜之道,何须执着于图尔基幻想的那种“微操”?
瓦立德心中升起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战斗、战役,或许需要绝世名将的天才指挥和悍不畏死的精锐部队。
但战争,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长期对抗,最后打的是国力!
是后勤!
是看谁更能熬!
看谁能让自己的国民维持更长时间的忍耐力!
这背后,是冰冷的数学。
是资源总量、消耗速度、补给效率、经济承受力的精确计算。
打一场具体的战斗或者战役,瓦立德有自知之明。
一百个他绑在一起,指挥沙特那帮少爷兵,也打不过熟悉地形、悍不畏死的胡塞老兵油子。
但如果是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比拼综合国力的消耗战?
呵呵,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真男人,不操作,只平A!
沙盘上,图尔基的手指还在激动地比划着轰炸路线,仿佛胜利唾手可得。
瓦立德平静地看着,如同看着棋盘上注定被吃掉的棋子,心中早已推演到了十步之后那必然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