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他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在原地。
市场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电话里那残酷命令的回响在脑海中轰鸣。
今晚……徐贤……陪侍……
这个命令,来自三星集团,直接压给了李秀满会长。
孙永珉理解李秀满的选择。
2013年,李秀满会长的人生仿佛是进入水逆期,诸事不顺不说,还官司缠身。
短短三个月,从“韩流教父”沦为“税务罪犯嫌疑人”,整个SM帝国风雨飘摇。
现在的李秀满根本无法抗拒三星集团给来的压力。
因为,三星集团虽然不是SM的股东爸爸,但却是SM最大的金主爸爸!
每年,三星在SM艺人身上的代言预算占比超过40%,SM旗下艺人在三星操控的各大奖项中获奖占比更是高达80%。
SM的全球化,全靠三星的巨额资金撑着。
更何况,三星,在新上任的那位“太阳的后裔”大统领面前,面子极大。
过往,少女时代这个团,是公司的绝对王牌,被保护得相当好。
这最大的原因,是过去李秀满会长一股独大,且在‘文化立国’背景下韩流教父的威望极高。
而且李秀满的亲侄女就在团里,自然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保护伞。
但孙永珉比谁都清楚,这种保护,本质上也是一种待价而沽。
当李秀满会长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当需要交换的东西足够巨大时,保护伞就会瞬间消失。
少女时代的成员,特别是最耀眼的那几位,就是最有力的筹码。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要换取三星的支持和生存空间。
孙永珉回到队伍,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心不在焉的跟在徐贤和金智敏身后。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如何面对徐贤那双清澈的眼睛。
如果是其他艺人……或许他不会这么痛苦。
毕竟这在圈内早是司空见惯的交易。
绝大部分艺人并不会认为是吃亏。
何况对方还是出手阔绰的沙特王室核心王子。
伺候好了,一晚上得到的馈赠说不定能抵得上普通艺人辛苦半辈子。
从事这个戏子这个职业,就没有多少人会干净。
而在韩国,艺人,过气的很快的,说白了这行就是青春和颜值的变现,绝大多数人都不想慢慢熬。
所以,很多人……至少在今天这个情况下,甚至会认为是个好机会。
但是……这是徐贤啊!
孙永珉内心在咆哮。
从2003年那个在地铁里被星探发现、懵懂加入SM成为练习生的小女孩开始,他就看着她一步步成长。
十年了……
这个在繁忙到窒息的行程中仍挤出时间刻苦学习、雷打不动每天早起读书、坚持练瑜伽、生活规律自律得像军队一样的正直孩子……
她的意志力、她的纯粹,公司上下谁不喜欢?
徐贤正兴致勃勃地指着一个精美的镶嵌铜盘和金智敏讨论,无意间回头瞥见了孙永珉那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脚步一顿,一双明亮的眼眸满是笑意,“永珉阿哲西,要不…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逛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行程了。”
她以为是自己和金智敏逛得太久,让这位快五十岁的总经纪人感到体力不支和无聊了。
但没办法,在沙特,女性逛街必须由男性陪同。
体贴懂事的她立刻准备终止游览活动。
emmm……下次带阿爸来!
孙永珉看着徐贤那双充满真诚关怀的眼睛,听着她体贴的话语,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孩子……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人气明明不低,在团队里却总是不争不抢,资源都让着姐姐们。
这在少女时代刚出道、大家抱团取暖不计较时是好事。
但现在团队如日中天,正是成员们各自发展、抓紧把人气和青春变现的时候。
这六月的团队休整期,本该是她个人跑行程挣外快的大好时机……
结果呢?
就因为她性子淡、不争抢,行程安排得最少,这才被公司抓了壮丁派来这偏远的沙特……
哪知道,偏偏就遇上了这种事……
也许,这就是命吧!
半晌,孙永珉叹了口气,避开徐贤的目光,沙哑而艰难地开口,
“小贤,不是累的问题…我…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今晚……你……你不能回自己房间了。”
孙永珉的声音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有人……有人点名要你去……伺候。”
“伺候?”
徐贤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理解这个词在她身上的含义。
“是……瓦立德殿下。”
孙永珉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三星集团直接下达了命令,李秀满社长也同意了……
瓦立德殿下……点名要你去……陪侍。”
“陪侍?!”
徐贤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
刚才还沉浸在异国风情和短暂自由中的轻松感瞬间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惧。
她整个人如遭雷殛,呆呆的站在原地。
瓦立德殿下?那个沙特王子?陪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出了窍。
她不是不懂娱乐圈的潜规则,不是没听说过财阀的龌龊。
但她一直以为,她们少女时代,是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
何况此时正是少女时代如日中天的时候?!
她不傻,孙永珉说出‘三星’这个词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拒绝不了。
但是……李秀满老师、公司、甚至自己这十年来的努力和自律筑起的高墙……
原来……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会是如此的……
笑话!
孙永珉看着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破碎,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只能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就在这时,徐贤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孙永珉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加灰败,“是……是李秀满会长的电话…你…接一下吧。”
徐贤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汹涌的情绪,但声音出口时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老师……”
电话那头,李秀满的声音传来。
徐贤麻木的走到一边,靠在墙上接听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而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电话挂断了。
徐贤靠在冰冷粗糙的古老宫墙上,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石板地上。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蹲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宽大的黑色罩袍包裹着她蜷缩的身影,无声地剧烈颤抖着。
掏出纸巾的金智敏心疼地想要上前安慰,却被孙永珉一个痛苦的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二次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