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恰恰是我们研究的前沿和强项。我们不是温室里搞研究的。”
陈保冬研究员接过话头,语速很快,
“我们在国内宁夏、甘肃、内蒙古的干旱半干旱区,还有黄淮海地区的盐碱地改良项目里,已经实验了多年。
我们筛选和培育的菌株,目标就是耐旱、耐盐、耐高温。
沙特的极端环境,对某些作物是地狱,但对我们筛选出的特定菌根真菌菌株来说——未必!
有些菌种甚至喜欢高温干燥。”
蒋先军研究员补充道,语气扎实:“殿下,您放心,技术上完全可行。
只是我们需要‘对症下药’。
不能把这里的菌剂直接撒到沙特的沙漠里。
需要实地采样,分析沙特具体区域,比如您未来项目选址地的土壤成分、pH值、原生微生物群落。
然后,要么从我们现有的菌种库里匹配最优解,要么针对性地研发、驯化新的菌株。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但每一步,都有成熟的方法论。”
沈其荣教授最后总结,言简意赅,
“殿下,菌根真菌技术,生来就是为了挑战恶劣环境的。
它和植物是共生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植物最难生存的地方,它发挥的价值最大。
沙漠,不是它的禁区,是它最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主战场’。”
没有虚言,没有夸大,有的只是中国学者基于长期研究和实践经验的笃定。
瓦立德听完,心中大定。
前世,他见过这项技术。
不过不是在农业领域,而是在矿山修复领域。
应用了菌根真菌后,矿山都能种树种田,沙漠也应该问题不大。
他转向几位教授,脸上露出了诚挚而郑重的笑容,再次伸出手。
“冯教授,陈研究员,蒋研究员,沈教授,以及各位在场的专家。”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学者的脸,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和分量。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谨代表沙特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KAUST),以及我背后的塔拉勒家族,向诸位和你们的团队,发出最诚挚、最迫切的邀请。”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恳请各位,能够将你们的研究,带到沙特,带到那片更需要它的土地上去。”
“条件,我们可以参照陈果教授的协议框架来谈。
科研自主权、充足的经费、顶尖的实验室、还有……在KAUST校园里,为推动沙特绿色变革的学者树立铜像的荣誉。”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一躬,
“我希望,菌根真菌这项神奇的技术,不仅能在中国的大地上创造丰收,也能在沙特的沙漠里,种出第一片真正的绿洲。”
几位教授互相看了看。
冯固教授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笑容,
“殿下,陈果教授跟我们通过电话。他对KAUST和沙特的科研环境,评价很高。”
陈保冬哈哈一笑:“有钱,有地,有需求,还不瞎指挥,这样的合作对象,上哪儿找去?
我这边没问题,所里我去协调。”
蒋先军点点头:“土壤研究需要长期定位观测。沙特沙漠是一个极佳的自然实验室。我同意。”
沈其荣言简意赅:“可以。”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陈果那“税后高薪+国家任务编制+科研自由+青史留名”的示范效应,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
这些顶尖学者虽然淡泊名利,但也渴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真正落地,解决重大现实问题,产生深远影响。
沙特的沙漠,无疑是一个史诗级的挑战和舞台。
吴毅航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深了。
他代表的中方联络专办,乐见其成。
沙特如果能用中国的菌根技术成功改造沙漠,那对中国而言,就等于直接跳过了最烧钱、最耗时的“极端环境适应性试验”阶段。
沙特出钱、出地、承担风险,验证和优化技术。
中国积累经验、数据,培养人才,未来可以将这套成熟的技术体系,应用到国内更广大的干旱半干旱地区,乃至推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瓦立德与几位教授用力握手。
“具体细节,我们稍后详谈。吴主任会协助安排。”
瓦立德说道,“我希望,明年春天,就能在KAUST的实验室里,看到来自中国和沙特的土壤样本,一起进行分析。”
“没问题!”
几位教授异口同声。
离开试验田,坐回车上。
吉达七人组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菌根真菌的神奇,惊叹于那些看不见的菌丝竟然能带来如此大的改变。
阿黛尔、林允儿、郑秀晶则还在回味那片金色粮仓带来的震撼,以及刚才在田间听到的那些深奥又充满希望的科学讲解。
瓦立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
但脑海里,那幅“渔光一体+菌根真菌+智能灌溉”的完整生态产业蓝图,正在疯狂地完善、细化。
‘水、肥、土、光、鱼、电……全部串联起来了。’
‘陈果解决了能源和水的源头,而菌根真菌解决土地和水的高效利用……’
‘硬件、软件、人才……’
‘emmm……还有那个叫做卿云的大宝藏去解决光伏产业链……’
瓦立德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上扬。
沙漠绿洲,不再是梦想。
而是一张正在被快速填充细节的、宏伟的施工图。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在红海或波斯湾的沿岸,一片片光伏板在阳光下闪耀。
板下鱼群游弋,旁边是高效运转的海水淡化厂,流出的淡水通过智能管道,灌溉着接种了特殊菌根真菌的耐旱作物。
粮食、蛋白、能源、淡水、就业、税收……
还有,一支忠诚且精锐的武装力量,守卫着这一切。
塔拉勒系的未来,沙特的未来,正在他手中,一点点从蓝图变为可能。
车子驶上国道转向高速,向着WLMQ方向返回。
窗外,是无垠的戈壁和远处隐约的雪山。
一片苍凉,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
就像他正在编织的那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