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攥着手包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授勋大厅内。
国歌奏响,太极旗缓缓升起。
朴槿惠从礼仪官手中接过勋章盒,打开,里面躺着那枚金光闪闪的无穷花勋章。
这是韩国公民实际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理论上还有一枚无穷花大勋章。
不过大勋章自1963年设立以来,主要授予韩国现任总统及其配偶,以及对韩国发展和安全作出巨大贡献的友好国家元首及其配偶。
显然,不是朴槿惠不想授予徐贤大勋章,而是授了之后,就轮到那位迪拜公主萨娜玛开国战模式了。
“徐珠贤女士。”
朴槿惠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着一种庄重而恳切的语调:
“你虽身在联合国,心却从未远离故土。
你在国际贸易中心为全球发展所做的卓越贡献,不仅赢得了世界的尊重,展现了韩国女性在国际舞台上的智慧与风采,更是我大韩民国的骄傲!
这枚勋章,是国家对你杰出成就的肯定,更是对你心系祖国情怀的最高褒奖!”
她拿起勋章,亲手别在徐贤胸前。
徐贤看着眼前的勋章,脑子里乱糟糟的。
恕她驽钝,没看出她的工作赢得了什么尊重又展现了什么智慧和风采。
所以……重点还是‘心却从未远离故土’。
“今天,我代表大韩民国政府与国民,授予您国民勋章-无穷花勋章,以表彰您为世界和平与发展所做出的努力。”
掌声雷动。
记者们兴奋地记录着这“韩国女儿荣归故里”的感人画面。镜头特写中,徐贤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映衬着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
徐贤微微鞠躬,姿态无可挑剔,“感谢大统领,感谢国家。我会继续为国际社会服务。”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盛大仪式背后的真正目的,她心知肚明。
韩国发生的一切,她不是全然无知,反而是了如指掌。
不过无所谓的。
踏入政界后,她很清楚,花花轿子人人抬。
白给的勋章,不要白不要。
至于能不能办成事?
谁规定的收了礼就一定要办事的?
何况,这是她说了算的事吗?
她只是个无情的传话筒而已。
持续了四十分钟,授勋仪式的喧嚣终于落幕。
媒体拍够了照片,录够了视频,在礼仪官的引导下有序退场。
徐贤没有被送回酒店,而是被引向一间远离镁光灯的小型会议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朴槿惠居中而坐,左侧是面色凝重的幕僚长,右侧则是眼神幽深的崔顺实。
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没有镁光灯。
刚才那场盛大表演的观众退场了,现在才是真正的戏码。
朴槿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徐贤,看着窗外青瓦台的庭院。
“徐专员,请坐。”
徐贤在会议桌旁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沉默。
压抑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足足一分钟,朴槿惠才转过身。
她没有回到主位,而是走到徐贤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个姿态,不是总统对下属,而是平等的对话者。
“徐专员。”
朴槿惠开口,脸上的慈祥笑容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恳切。
“国家……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徐贤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朴槿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徐贤,
“我们需要……和瓦立德王子殿下进行沟通,解除这场可怕的误会。
我请求你,帮帮国家,救救民族。”
“大统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徐贤抬起头,眼神清澈,“我只是联合国的一名小职员,负责具体的项目执行。国家大事,我插不上手。”
朴槿惠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我请求的,不是韩国国民徐珠贤,也不是联合国专员徐珠贤。”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是沙特王室塔拉勒系,瓦立德·本·哈立德王子的米丝亚尔婚妻子,徐珠贤夫人。”
话音未落,朴槿惠竟霍然起身!在幕僚长和崔顺实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一国总统对着徐贤,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徐珠贤夫人代我,向瓦立德王子殿下,表示大韩民国最诚挚的歉意!”
徐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总统的鞠躬,重若千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荣耀,是枷锁,是用民族大义编织的、让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大统领,您可能有些误会。”
徐贤的声音干涩,“我和瓦立德王子……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份协议。但那是……”
幕僚长忍不住插话,语气急迫,“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徐贤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我……我说不上话。”
她的声音很轻,“我们……有协议。两年后就会自动解除。我在他那里……没什么分量。”
“分量不是靠协议定的!”
崔顺实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可怕:
“徐女士,我们无意探究你的私人生活,真的。
我们都理解。
但你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是第一个!你的分量绝对不同!
现在,只有你能试着去沟通一下!哪怕只是传递一个信息,表达我们愿意谈判的诚意!拜托了!”
徐贤不说话。
她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朴槿惠看着她的反应,知道不能逼得太急。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哀伤而沉重的疲惫:
“徐专员,你看看窗外。”
徐贤抬起头。
“看看这个国家。”
朴槿惠的声音微微颤抖,“它正在滑向深渊。
短短十几天,股市腰斩,汇率崩盘,外资撤离。
现代、LG……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企业,生产线一条条停下来。工人失业,家庭破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贤:
“再过几天,天然气耗尽。
医院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病人,养老院里体弱的老人,贫民窟里没钱买电暖器的家庭……他们会冻死。”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朴槿惠转过身,眼眶发红,“能源部的报告就在我桌上。
最坏的情况,这个冬天,直接冻死的人数可能超过五千。
间接因为医疗系统瘫痪、物资短缺而死的人,会是这个数字的十倍、百倍。”
她走回桌边,双手撑在徐贤面前的桌面上,身体前倾:
“徐珠贤,你是韩国人。你身上流着韩国的血。
你在首尔长大,在釜山开过演唱会,你的粉丝遍布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难道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祖国崩溃,同胞受苦吗?”
民族大义。
家国情怀。
这是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徐贤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协议,想起了瓦立德身边已经有了郑秀妍、林允儿、郑秀晶,还有那三位高贵的中东公主。
她算什么?
一个被用三千万美金和诸多承诺“冷处理”掉的、为期两年的“麻烦”罢了。
她有什么脸面去说话?
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情?
“大统领……”
徐贤抬起头,眼圈泛红,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就算我想帮忙,我也做不到。我和瓦立德王子……我们没有联系了。”
“不需要你直接去找瓦立德。”
崔顺实突然开口,“你去迪拜。去见萨娜玛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