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泰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史贻直。
史贻直也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他。
正因为两人关系不一般,所以,史贻直才会在鄂尔泰面前,说出如此肺腑之言,且也知道,鄂尔泰不是不在乎大清国运的人。
毕竟,鄂尔泰是八旗贵族出身,按理,比他这个汉臣是要更在乎大清的未来的。
所以,鄂尔泰这时突然站起身来,双手重重的抱了一下拳,而向史贻直深深作了一揖。
史贻直受宠若惊的跟着起了身,回礼而问:“中堂这是何故?”
“天下汉臣若都如公这般忧虑社稷,我大清岂止万万年?”
“不!”
鄂尔泰突然推翻了自己的话,而道:“如天下满臣、汉臣乃至蒙臣,如果也都若公这般,我大清或许才会真的江山永固。”
“中堂过誉,鄙人实在担不起。”
“鄙人不过只是发一番至诚之言而已。”
“时局走到我大清这一朝,历朝历代之弊,可以说是已尽皆发现,且都有了英明的应对之策。”
“不说什么外戚、门阀、还有骄兵悍将,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就是我们士大夫把持公论,鼓噪生事,煽动百姓抗税诸弊,在大清也难以再出现,所以,在以往诸朝实现不了的变法在本朝也能实现。”
“这种时候,很难不觉得大清不会万万年。”
史贻直谦虚说后,就露出了一脸神往。
鄂尔泰笑了笑:“大清会不会也要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主子不是这么认为的,而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看不明白,就觉得主子不够圣明。”
“您说的是,所以,我也不是不愿意遵旨而行,只要是圣旨提到的事,我会尽力去做好;只是在中堂面前,忍不住要发一两句牢骚而已。”
史贻直也淡淡一笑道。
鄂尔泰跟着道:“所以,我才说难得,在军机处的一些汉臣,还没有你这么担忧我大清社稷的,他们啊,更像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史贻直知道鄂尔泰说的是谁,但他没有选择附和,只是点了点头:“中堂有意扶持鄙人,鄙人感激不尽,然鄙人之才实在是有限,恐不足以承担其辅佐陛下实现其丰功伟业。”
鄂尔泰有些意外的看了史贻直一眼。
他没想到,自己连扶持他进军机处,做大清第一汉臣的承诺,都不足以让史贻直动心,而愿意做出改变。
“看来,公是真的不看好当今主子所为。”
鄂尔泰不得不把话说的更加直白起来,且为此惨笑了一下。
史贻直自己也惨笑了一下:“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要继续变法,要继续扩张。”
“中堂!”
史贻直忍不住向鄂尔泰摊开双手,慷慨激昂又困惑不已的说:“多好的机会啊!王朝永续将要在大清实现,皇族爱新觉罗氏将永远都是天下的皇族!您西林觉罗氏也将永远都是天下的勋贵!您忍心看见大清被折腾的也亡了国,失去这一机会吗?”
史贻直的确想不通,弘历现在如果恪守清朝截止到雍正时期的旧制,清朝还会怎么灭亡?
毕竟,如他所言,大清内部已经高度集权,连士绅阶层都不再是威胁,更别提早就湮没于历史长河中的门阀世家与骄兵悍将;外部也没有了游牧和渔猎民族的威胁,至于罗刹什么的,也无力投入大量兵力到万里之外来消灭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