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锋城。
这座巍峨的移动要塞静静地停驻在群山之间,与往日不同的是,它没有再移动。
城墙上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那些曾经悬挂在城头的、象征着纷争与杀戮的战利品也被取下。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旗帜——底色仍是悬锋的深红,但上面的图案不再是染血的长矛,而是威武的雄狮。
王宫之中,万敌站在那柄悬空的巨剑之下。
他穿着简朴的服饰,没有戴王冠——他拒绝戴王冠。
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发尾渐变的那抹深红此刻看起来不再像血,而更像火焰,燃烧后留下的、象征着新生的火焰。
“你真的不戴王冠?”
千劫靠在殿门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但他看着万敌的眼神中,有着只有真正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才能理解的认可。
“不戴。”万敌转身,目光扫过殿中的众人。
那些追随他流亡多年的悬锋孤军将领们,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看着万敌的目光复杂而炽热,有崇敬,有不解,有期盼,也有担忧。
“迈德漠斯……”拉冬开口,声音低沉,“您已是悬锋之王。按照传统,您应当——”
“传统。”万敌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今日要说的,正是‘传统’。”
他走上王座前的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雕刻着历代悬锋王功绩的座椅,眼中没有贪婪,只有审视。
“悬锋城的传统是什么?”他问,“勇气,荣耀,理智,坚韧,牺牲——尼卡多利的五大美德,指引悬锋战士数千年的信条。可是,告诉我,这些美德最终变成了什么?”
沉默。
“带来无尽的纷争,带来无谓的杀戮,带来一代又一代悬锋人的尸骨堆砌成的所谓‘荣耀’。”万敌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我们以战死为荣,以杀戮为业,以恐惧为食。我们让整个翁法罗斯闻风丧胆,让无数城邦在悬锋城的铁蹄下化为废墟。然后呢?”
他指向窗外,那座正在从废墟中艰难复苏的城市。
“然后我们自己也变成废墟。然后我们的神明陷入疯狂,我们的族人变成怪物,我们的家园被黑潮吞噬。然后我们才明白——勇气若是只为杀戮,终将化为暴戾;荣耀若是只靠鲜血堆砌,终将成为诅咒。”
殿中一片死寂。
战士们低下头,有人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兄弟们,想起他们临死前眼中那抹茫然。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之献身的“荣耀”究竟是什么。
有人紧握双拳,想反驳,但碍于新王的威势,仍在忍耐。
“我不会延续这样的传统。”万敌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不会让悬锋人继续活在‘宁战死,毋荣归’的信条里。不会让更多的母亲像我母亲那样,为了保护孩子而死在丈夫剑下。不会让更多的孩子像我那样,被抛入冥海。”
“我不会戴王冠。我不会以‘尼卡多利’的名义发号施令。但我会带着你们,去走一条不同的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
“日前,奥赫玛向各城邦发出通知,‘金织’阿格莱雅召集全体城邦大会,商讨翁法罗斯的未来。我决定前往。”
赫菲斯辛猛地抬头:“我王!这太危险了!悬锋城与奥赫玛多年为敌,阿格莱雅她……”
“阿格莱雅是理智的。”万敌说,“她召集大会,说明她也意识到,单凭一个城邦无法对抗黑潮。我们需要联合,需要信任,需要放下过去的仇恨。如果悬锋城想要新生,就必须走出这一步。”
他看向千劫:“兄弟,你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千劫嗤笑一声:“废话。不然我跟着你干什么?看风景?”
万敌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难得露出的、近乎笑容的表情。
“好。带几个亲随,我们轻装简行。其他人留守悬锋城,整顿防务,准备应对黑潮的反扑。”
赫菲斯辛站起身:“陛下,请允许我随行——”
“你留下。”万敌打断他,“你是最了解悬锋城的人。如果我不在时出了什么事,只有你能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