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广袤无垠的深蓝夜幕，逐渐陷入一夜中前所未有的黑暗。
月亮踪迹缓缓从正空移向天空边缘一侧，若是不集中注意力去找寻，完全注意不到那淡白微亮，已经逐渐融在天色中的月牙。
帐篷前原本噼啪作响燃烧的篝火，已经燃尽，留下些许灰白间隔段落的木炭。
原本开敞的篷布闭合着，只在顶部露出一小段缝隙的链条。
此刻海边拂过的风很冷。
既是因为冬天这个季节带来的寒冷，也是因为黎明破晓前最后的孤独沉寂。
帐篷里熟睡的长发身影感觉到一丝冷意，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毯子，忽而在昏暗中睁开了双眼。
“林然……”
徐贤本能轻唤着林然的名字，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应答，伸着手掌在自己四周摸索了一下。
不算太大的帐篷里，有些空荡。
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林然。”
徐贤蓦地直起身子，曲坐在地布上，明亮眼中不禁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和错乱，但旋即又很快冷静下来。
循着那一抹昏暗中的光亮，挪着小腿来到篷布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一道令人安心的背影，此刻正蹲坐在不远处的礁石边沿，单手撑着下巴，望着远远处海天相接的方向。
徐贤不由松了口气，刚露出些许嗔怨的表情，又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林然，只是彻底拉开了帐篷的篷布走出伫立，静静看着那道似乎有些孤零的身影。
虽然还没有发生，但她知道。
在黎明到来之前，林然一定会叫醒她，可他却一个人在等待光亮的黑暗中。
“林然不喜欢黑暗的环境，总喜欢待在亮的地方。”
“我以前其实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跟我发火……呵呵，很惊讶吧？听到他跟我发火这种事情。”
“只是有光亮的地方，可能会让他觉得温暖一些吧，毕竟我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他。”
“因为年轻时自己心里的那股气，想要证明一个女人，也能很好的把孩子抚养长大。”
“结果却好像跑偏了方向，变成了躲避自己失败的理由。”
脑袋里回想起当时在中国和林淑媛相伴时，自己和林淑媛聊起林允儿时，林淑媛对自己说的话。
徐贤从来没想过会从一个事业有成的同时，能顺利把林然培养成温良性格，没有跑偏人生的女强人口中，听到她认为她自己失败的说法。
“小然能够顺利成长，没有变成胡作非为或者自甘堕落的人，是他自己的努力。”
“和我这个妈妈没有关系。”
“家庭和事业从来都是单项选择题……你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总需要付出一些等价交换的物品。”
“这样看来，我们家林然的时间，其实是很值钱的吧……”
那一夜的对话到此结束，没有更多的内容。
因为林淑媛些许袒露心扉的自叹语气变得有些沉闷，却又在她最后有些释然开怀的自侃笑语中变得轻松许多。
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算得上失败呢？
她觉得自己没有给林然足够的关怀，是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觉得用认真征询语气，向自己提出离婚想法的高天成。
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自己，选择轻而易举让步，同意和他离婚，才导致林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