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军在天成城攻城失利,撤回宣府的时候,也放弃了夺下的永加堡。
永加堡经过半年的重新修复,已经恢复了军事作用,并且驻扎了大量的军队,宣府镇选择了后撤,在洋河右岸,怀安县西部的军事重镇左卫城留下七千兵力。
然后总兵仇锡亲自坐镇怀安县,三省总督张达基则坐镇宣化,也就是宣府镇总兵府所在地。
三方形成三条防线,随时可以互相支援。
如果大新军进攻左卫城,左卫城有七千守兵,不会被轻易攻破,仇锡可以第一时间支援左卫城,而张达基在后方从容调度,随时可以派兵加固华安县,也可以派兵增加前线。
根据搜集的情报,整个宣府可用兵力约两万五千余。
五月二十六日。
提前抵达天成城的总兵张灿挂帅,参将张震率部进攻,合计兵马三万上下。
宣府军守着洋河,此时洋河河床已经涨水,张震派出大量骑兵,最远已经到了百里外,从浅滩处渡过洋河,迅速展开了正式战斗。
“嗖嗖嗖。”
骑兵寻找机会,在远处向宣府军营寨射出弓箭。
宣府军是边军,扎营经验丰富,营盘十分牢固,周边有大量的拒马,骑兵冲不进去,只能在远处袭扰,寻找机会给予大量杀伤。
大新的骑兵射箭又远又准。
准头不下于胡人,而且力道更大,身穿布甲的士兵防不住,一个个惨叫惊呼之声不断,更有被射到眼睛里贯穿的士兵,惨状十分吓人。
梁旺穿着铠甲,带着家丁亲自巡视营盘,满眼怒火和无奈。
“草他姥姥的。”
“太贼了。”
将领们气得破口大骂。
有个将校鄙视道:“不敢和咱们对射,一群龟孙子,有胆子看到咱们的弓箭手就别跑。”
众人骂的大声,周围狼狈的军士都能听见。
梁旺任由下面将领骂人。
并且骂的越大声越好,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揭穿。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当然不会和弓箭手对射,那才是不理智的行为,成熟的将领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战场。
弓箭手就是跑断腿也追不上骑兵。
骑兵会远离,然后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袭,射完箭矢之后,造成了杀伤,给对方士气造成打击,有了战果自然第一时间就跑。
一天两三次下来,光挨打不能还手,士气肉眼可见的下滑。
“实在不行,下官带着儿郎们拼了,不能任由对方猖狂。”一名骑兵将领下定了决心。
梁旺摇了摇头。
决定再看看。
第二日。
大新军骑兵偷袭的次数越来越多,不光梁旺发现了不对,许多人同样察觉到了危险。
“以我的经验,大新军过河的骑兵很可能不下两千,这次不同以往,大新军要发起全面进攻了。”梁旺召集属下们,很快得出了结论。
众人面色严肃。
“我决定撤军。”梁旺左右看了看,然后坚定道。
“会不会被责罚?”
有人担心没有后方的命令,主动放弃营盘,弃守洋河会面临军法处置。
“派人突围出去,把我的决定告诉总镇,相信以总镇的眼光,不会反对我的看法。”梁旺犹豫了片刻,决定再坚持一天。
夜晚。
下游三十里处,浮桥已经搭起。
士兵们牵着绳子,一批批的过河,一夜过去,渡过浮桥的士兵达四千余人,以及物资和兵器,随后扑向洋河宣府营盘。
收到消息的梁旺第一时间赶来,看到营盘外远处的大新军,脸色极为难看。
明明才过了一晚而已。
“看来不会进攻。”
等了许久,不见大新军的攻势,梁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更加沉甸甸的。
赶来的将领们也没有心情骂人。
在场的将领有实战经验的不在少数,能看得出远处大新军的规模,远超于自身所在,加上对方不下两千的骑兵,现在想撤都不容易了。
守在营盘里还好,一旦离开营盘下令撤退,很容易变成溃败。
可守着营盘也不是长久之计。
粮草就坚持不了多久,而且等对方兵力越来越多,营盘也是守不住的。
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主要是大新军的骑兵规模太大,轻松就派来了两千骑兵。
光物资就得消耗多少。
实在是财大气粗。
一直过了两天,梁旺已经彻底失去希望,只能听天由命,士兵们虽然士气全无,可军队里等级森严,依然保持稳定,仿佛看不见即将到来的绝望。
“轰隆隆。”
“轰隆隆。”
援兵没有等来,粮草也已经不多,可大新军没有等下去的意思,等后方大炮运来之后,终于开始了进攻。
“这打的什么仗?”
梁旺听到炮声,不用人来报就知道大新军已经进攻,在大帐里看着舆图自言自语,“如果是我带兵,早就拿下洋河营盘,不会多给宣府几日的时间,难道不知军情紧急?”
“总镇有何高见?”
帐内校官笑道。
梁旺笑道:“虽然吞掉了自己一部,可宣府多了几日的调动,到时候后方更难打。”
校官笑不出来。
梁旺依然笑道:“必要的时候必然要做出取舍,比起后方增加成倍的伤亡,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强攻此地,哪怕付出更大的伤亡。”
取舍。
见机不妙,放弃营盘的损失太大,梁旺就做出了决定。
用自己给后方争取时间。
这也是取舍。
不过他并不会用尽手段。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一切就这样吧。
士兵们奋勇杀敌,战斗到最后一刻也好,或者遇到敌人崩溃,跪地求饶也好,梁旺把主动权丢给了士兵们,也不去在意好坏。
曾祖是江西一小兵,随本朝太祖起兵官至参将。
世代袭官。
到了自己,承袭了五品千总,一路靠着战功升了三级,成为从三品的游击将军,离恢复曾祖之职只差一级了,可惜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轰隆隆。”
“轰隆隆。”
宣府军士们被砸得晕头转向,营盘里阵型散乱,大量的军士乱跑乱撞,如果不是营盘的限制,恐怕已经半崩溃了。
“咚咚咚。”
“咚咚咚。”
看到时机已到,战鼓声响起。
大新军开始进攻,趁势掩杀下来,士气高昂,大砍大杀,几乎轻松的破入营寨。
梁旺已经离开大帐,来到高处默默看着营盘。
大新军士兵士气如虹,攻入营盘后总体上保持了阵型,并没有太过分散,面对已经松散的宣府军,双方的实力完全不能相比。
其实只要严格按照操练,哪怕保持往日一半的水准,也不至于输的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