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啊……余小姐是有喜了。”
许阿姨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林书平头顶。
林书平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紧紧盯着风韵犹存的许阿姨,大脑却是瞬间一片空白。
怀孕?
梓文姐怀了?
林书平满脸不敢相信,他从未想过,孩子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迪士尼项目刚落定,公司股价暴涨,手头还有金杯汽车、广东工业园一堆事要推进,生活被事业填得满满当当,然而这一刻,这一切都仿佛消失不见,父亲这个身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梦幻泡影。
强烈的不真实感,甚至让他感觉到一阵耳鸣。
他微微甩头,然后抬起手,想要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来抽,结果这个动作就让他陡然一惊。
因为这一世他从未抽过烟。
也在这个时候,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林小杰。
他前世和宋时弦诞下的儿子。
林书平猛地攥紧拳头,眉头拧成一团,拼命想回忆起儿子的模样,想想起那双眼睛到底是像自己,还是像那位前妻。
然而他惊悚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家伙的音容笑貌完全消散,无论他怎么努力,记忆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且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名字,小杰。
一瞬间,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重生后,他被时代的浪潮推着往前跑,忙着抓住机遇,踩上风口,构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然而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将那段过往渐渐埋进了记忆深处。
他现在的身份,到底是林书平,还是雷舒平?
脑袋一阵纷乱。
“东家?”
许阿姨见林书平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担忧的叫了一声。
林书平顿时回过神来,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对着许阿姨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了,许阿姨,这事……你先别声张,我亲自去问问她。”
余梓文目前担任华通信托合资公司总经理,早出晚归,从不怠慢工作,跟林书平上一次温存似乎在许久以前,这段时间,林书平枕边不是利智就是杜珍珍,二人侍候的他舒舒服服,虽然也经常与余梓文接触,但似乎也有一两个月没有共同生活了。
想到余梓文从鹅城便跟着自己一路走来,从最开始的鹅城市政府接待办实习生,到离开体制,跟随林书平创业,再到担任大自然棕电厂的销售部经理,后又被他一纸调令,来到香港股市学习股市操盘……
时至今日,已然成为一家合资公司总经理,掌握着十亿级别的现金流。
但这么多年来,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对方……
一念至此,林书平心头一紧,起身抓起玄关的外套和车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十月中旬的沪市傍晚,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却没能让他清醒几分。
脑袋始终是蒙的,浆糊一样……
他飞速坐进奔驰轿车驾驶舱内,发动汽车,朝黄浦中山东一路驶去,那里是交通银行总部,也是华通信托公司所在地。
他开车并不快,一路穿过外滩,车窗外,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
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已然还在建设中,但已经建造过半,包括蓝宝石大厦等项目,经过这两年的建造,已然有了未来繁华陆家嘴的雏形。
车子很快就来到交通银行总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林书平坐在车里,罕见的拿起手套箱里顾震留下的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来点燃。
烟雾吸进肺里,让他咳嗽了好几声,好不习惯。
他突然想起余梓文已经有了身孕,又忙不迭的掐灭香烟,然后打开车窗散味。
等确认车里没有味道了,他才推开车门。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一群班气十足的大楼里走出,或是推着自行车,或是驱车离去。
其中有人注意到路边停靠的那辆奔驰w126轿车,顿时引起一阵好奇和艳羡的眼神围观。
百万豪车就算在当下的沪市也不多见,每一辆车的车牌号都被有心人熟记,所以尽管没人看出开这辆车的人是谁,但当目睹车牌号后,人群中顿时便有人连忙回过身,返回了办公楼。
没过多久,一群人便走了下来,海通证券公司总经理唐仁荣首当其冲,快步来到奔驰轿车前。
此时,林书平堪堪把门推开,就看到唐仁荣这家伙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足足愣了两三秒,唐仁荣才一脸惊喜的伸出双手道:“稀客啊,林董,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说?还要劳您大驾跑一趟?”
林书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咳嗽一声,下车跟唐仁荣笑着握手道:“唐总,我是来接个人。”
“接人?”唐仁荣一愣,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对对对,余总,余总,哎呀,是我老唐自作多情了,让林董看笑话了。”
林书平耸耸肩,看到周围的围观人群,微微蹙眉,刚想拿起电话跟余梓文联系,却见穿着灰白条针织衫,手里拎着挎包的余梓文,恰好从办公大楼内走出,然后一眼就看到路边的热闹情形。
余梓文的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脸上带有几分疲惫,但当看到林书平,这疲惫却是一扫而空,眼中闪过惊讶。
林书平笑着招手,然后对唐仁荣道:“唐总,改日一起喝茶。”
“一定,一定。”唐仁荣笑着说,随后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余梓文,微微颔首后,便带着一群人风也似的来,又风也似的去。
余梓文走到跟前,讶然出声问道:“林董,您怎么来了?”
林书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小腹上,但那里依旧平坦,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顺路接你下班。”
然后便亲自走到副驾驶前,帮余梓文打开车门。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不少路人眼睁睁的在围观,余梓文脸上迅速升起一抹红晕,但很快她就很温顺的点头,坐进了副驾驶舱。
随后,车子发动,迅速远离了人群。
路上,林书平几度欲言又止,余梓文也察觉出了异样的氛围,忍不住问道:“林董?”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
林书平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干涩,他避开了直接的质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这番问话,让余梓文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察觉到什么,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强装镇定的说道:“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胃口不太好。”
林书平阅人无数,看到余梓文这种反应,立即心中就有了底,他轻踩油门,语气放缓道:“梓文,有什么事,别瞒着我,你是不是……有了?”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余梓文的身体彻底僵住,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慢慢泛红。
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呐……医生说,快两个月了,我……我本来想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
得到确认的那一刻,林书平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却又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松开手,下意识地想去抚摸她的小腹,却在半空中停下,最后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余梓文靠在他的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无声地滑落。
“别怕。”
林书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的说道:“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当天晚上,林书平哪也没有去,就在别墅里好好陪着余梓文,甚至提议余梓文退居二线,在家休息,把华通信托公司交给他人打理,但却被余梓文拒绝。
和林书平很像,余梓文也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这一晚,林书平丢掉了所有事,陪着余梓文吃一些清淡的晚餐,听余梓文说一些最近身体的不适,比如容易疲惫、胃口挑剔,偶尔还会恶心反胃。
林书平默默记在心里。
用过晚饭后,他就托人联系了华东医院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并在翌日一早就前往医院,安排余梓文做全面的产检。
1992年的沪市,顶尖的医疗资源极为稀缺,尤其是妇产科的权威专家,寻常人即便有钱也未必能约到,但林书平通过薛向民的关系,一个电话打给了沪市卫生局的领导,而后在领导的推介下,又联系了华东医院的院长。
所以第二天一早,华东医院这边就早早待命,不仅安排了专家团队全程接诊,还预留了一间高级特护病房,甚至连产检的各项流程,都开辟了绿色通道……
优先,优先,还是优先!
虽然有些过于搞特权,但相对于林书平为沪市做出的贡献,享受这点特权也不算什么。
所以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当余梓文跟着林书平走进华东医院的特护诊疗区,看到门口等候的一众专家时,眼中也是藏不住的震惊。
“林董,这……这太麻烦了。”
余梓文有些不安地说道。
她习惯了低调,这般阵仗,让她颇有些不适应,而且林书平如此关心她,还是头一次,让她忍不住就紧张起来。
“孩子和你都重要,不能马虎。”
林书平握紧她的手,温柔道:“以后每一次产检,我都会陪你过来,有任何情况,专家老师们都会第一时间处理。”
“好、好吧!”余梓文心中有了些甜蜜,看向林书平的眼眶里带着些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