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香江的街头巷尾。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在马世民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身上还带着几分酒酣后的热意,下午那场与张泽阳的会面后,他去酒吧浅酌了几杯。
车子缓缓驶入老旧的居民楼停车场,马世民熄了火,坐在车里静了片刻。
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带着些许潮湿的凉意,稍稍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这笑意里,藏着压抑许久的畅快,更有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推开车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他脚步稳健地走向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载着他朝着家的方向攀升。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停在十八楼的那一刻,马世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走到那扇再熟悉不过的房门前,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静谧的楼道里响起,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拉开,一道温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是珍妮弗。
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的蕾丝花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光泽,露出几分陈旧的痕迹。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居家的温柔,只是眼角眉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亲爱的,你回来了。”珍妮弗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落在马世民脸上,带着些许惊讶,“今天怎么这么早?”
马世民看着妻子,心头微微一暖,又掠过一丝酸涩。
他知道,珍妮弗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在怡和洋行不过是个闲人,每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所谓的“下班晚”,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幌子。
可她从来都不点破,只是默默守着这个家,给他留足了体面。
换作往常,他总要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才肯回来,免得撞见妻子眼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担忧。
可今天,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只想早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马世民笑了笑,侧身走进屋内,目光落在珍妮弗身上那条白色连衣裙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这条裙子,你多久没换过新的了?”
珍妮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伸手抚平了裙摆上的一道褶皱,轻声道:“我每天都洗的,很干净的。”
马世民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妻子爱干净,只是这话,并非他本意。
这条裙子,还是两人当年在伦敦时买的,算起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了,甚至婚前珍妮弗就曾穿过。
他太清楚妻子的过往了。婚前的珍妮弗,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父亲是大公司的董事长,她的零用钱从来都不用愁,衣柜里的衣裙琳琅满目,每季的新款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梳妆台前。
那时的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闺秀的优雅与从容。
可结婚之后,一切都变了。
远嫁香江,离开了熟悉的故土与家人,马世民的薪水,成了这个家唯一的经济来源。
这份在普通香江市民看来还算不错的收入,除去高昂的房租,再加上三个儿女的学费、生活费、杂费,几乎被分割得一干二净,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的境地。
珍妮弗不是没有想过向父母求助,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她是骄傲的,不愿让家人看到自己如今的窘迫,更不愿让别人觉得,她嫁错了人。
久而久之,曾经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大小姐,也慢慢学会了精打细算。
逛商场的次数越来越少,衣柜里的衣服也越来越旧,像这条白色连衣裙,她洗了又洗,却始终舍不得扔掉,更别说添置新的衣裳了。
“我不是说洗没洗。”马世民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他的心疼,“我是问,你多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