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粥,张泽阳把碗洗干净,又牵着妹妹的手,回到屋里,给她找了一件稍微厚实点的小袄穿上。
“灵韵乖,在家等着哥,哥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他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说道。
“哥,你要去哪里?”张灵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害怕,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哥出去看看,看看村里有没有能帮衬咱们的,”张泽阳笑了笑,哄着她,“哥很快就回来,灵韵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张灵韵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张泽阳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别乱跑,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不是张泽阳不想带着妹妹一起出去,而是因为外面太冷了,不如让妹妹在家。
站在土坯房的门口,张泽阳抬头望去。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村口的老槐树,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张泽阳踩着田埂上的泥土,一步一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混杂着泥土和碎石,硌得他那双破旧的布鞋底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正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田埂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长势正好,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排土坯房,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伴随着隐约的鸡鸣犬吠声,透着一股质朴的烟火气。
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看到他这个瘦小的孩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情虽然淳朴,却也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疏离感,尤其是对他这样父母双亡的孤儿,大多是敬而远之,顶多偶尔接济一口吃的,却不会过多过问。
张泽阳沿着田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绕过一片竹林,忽然看到前方的小河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虽然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老人静静地坐在河边的青石板上,目光平静地望着河面,周身透着一股与这个村庄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
张泽阳的脚步顿了顿。
在这个遍地都是粗布短褂、扛着锄头下地的农村,这样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尤其是那股书卷气,更是让他心头一动——这老人,恐怕和他的父母一样,也是从城里下放来的知识分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信息,而村里的村民大多只知道埋头种地,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眼前这个老人,或许能给他一些有用的信息。
“陈爷爷,您在看什么?”张泽阳走到老人身边,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显乖巧。
老人闻言,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的纹路深刻,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清明和温和。
他看了看张泽阳,目光在他那身破旧的衣裳和瘦弱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是你啊,小家伙,你妹妹呢?”
“天太冷,我妹妹在家。”张泽阳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出来走一走。”
张泽阳之所以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是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印象。
以前他爹娘介绍过,眼前姓陈的教授,也是下放来的,学问很大,只是平日里很少和人来往。
陈教授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生在这个年代,是我们这些读书人的不幸,也是你们这些小辈的无奈啊。”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际,眼神里带着一丝怅惘:“想当年,我在大学里教书育人,身边都是莘莘学子,满屋子都是书香气息。
谁能想到,一朝风云变幻,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在这穷乡僻壤里,守着一方水土,消磨岁月。”
张泽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陈教授话语里的无奈,那是一种怀才不遇的苦闷,也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力感。
“不过,”陈教授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张泽阳,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孩子,你要记住,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不能放弃希望。
你爹娘都是有学问的人,他们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将来有机会,能重拾书本,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你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眼下的苦,只是暂时的,只要你能咬牙坚持下去,不放弃自己,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个世界,不会永远都是这样的。总有一天,知识会重新变得值钱,总有一天,读书人的价值,会被重新认可。”
陈教授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是春雨般,落在张泽阳的心田里。
前世的他,在金融圈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听多了阿谀奉承,早已对这些励志的话语免疫。
可现在,听着眼前这位老人发自肺腑的鼓励,他的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陈教授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陈爷爷,我记住了。”
陈教授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对了,你以后还要照顾妹妹,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