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白眼,在心裏由衷地鄙视了一下自家的娘亲。她用脚趾头思考一下都觉得沈昔云这番话毫无真心,绝对是实打实的充满了阴谋和欺骗……
“娘亲,我还是觉得你和爹地去云游比较好……”她不死心地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拼命想要挤出几滴眼泪来,以此来博取沈昔云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唯独这一次,她是真心不想让爹娘掺合进来。
沈昔云停下了喝茶的动作,瞇起眼来仔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朱唇微勾,一声冷笑:“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肚子裏那点小九九我会看不出来?你喜欢什么,中意谁,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若真的问心无愧,你又何必在意我们的眼光?”
卓不妖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低垂着眸子,不想让娘亲看见自己的神情,却不知道原本动人清澈的眸子如今却黯淡了许多。
她根本无从去想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姑且不说之前的约定,顾倾连这次之所以受这么严重的伤,正是因为受她所托去救青冥,若她此时离开,便不是关乎本心的问题了。
况且,青冥不是也已经做了选择么?
既然他觉得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那她何不顺水推舟遂了这个人情呢?
卓不妖的双拳不由得紧紧攥了起来,紧咬着下唇不吭声,却没发觉自心底渐渐涌上来的酸涩之情。
“娘亲,我先回去了,你今晚也早点休息吧。”卓不妖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轻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沈昔云也不拦她,只是凉悠悠地问了句:“回去?你是要回哪个房间去?”
“我去照顾顾倾连,他受了伤。”卓不妖已经走到了门边,忽然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回答。她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着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琢磨不透自家娘亲的想法,索性实话实说由着她去了。
反正,情感是情感,现实是现实,没有任何一样是能够被改变的。
“你的伤势怎么样?”卓不妖推门而入,却见顾倾连正侧卧在床栏边沈思,眼眸的光彩时而晦暗,时而又灼亮得惊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倾连缓缓抬眼,见她微蹙眉头打量着自己的眼神,不禁挑唇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她走近些,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并不是他不想,只是此时的他已然无法出声了。
卓不妖依照他的意思往前走了几步,迟疑了下,还是坐在了床侧,心情不免更加沈重起来。她知道顾倾连是个十分爱逞强的人,是那种哪怕还剩下一口气在,都要死撑着微笑的男子。所以,若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沈默。
顾倾连对她眼底带了懊悔和内疚的覆杂神色视而不见,伸手拉过她纤细白皙的皓腕,在对方泛着一些暖意的手心轻轻画下几个字:“我日后若不能再言语,你可还愿意嫁我?”
卓不妖楞了许久,不知道是没有理解他写下的是什么,还是因为在沈思这个问题,最终淡淡地点了点头,抿唇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来:“当然会嫁。况且,这样也挺好,以后你就再也骗不了我了。”
这句话带了些玩笑的意味,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她虽是在开玩笑,心底恐怕也是希望这一生相伴之人能够真心相待,对她句无虚言罢。
会嫁。便是无法违背的事情,而非意愿所在。
恐怕再未有一句像这句一般真心实意吧?
顾倾连静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丝也未消散,她的手腕依旧被紧紧禁锢在自己的手心裏,只要稍微再用几分力,似乎就会连骨节都碎掉。
卓不妖痛得连脸色都苍白起来,却依旧直直望着眼前的眸子,笑得粲然,丝毫没有推开这双手的意思。
明明顷刻就可以掌握在手中的人,他却觉得愈发离她遥远起来。
明明在前一刻还觉得只要能得到眼前这名女子,失去声音都无所谓,可此时,他却又不甘。
不甘于她卑微而忍让的笑容,不甘于她眼底深深隐藏起来的一抹身影,不甘于这样一个软弱的自己来掠夺她此生的幸福,更不甘于自己竟然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沈默了许久,最终才渐渐展露笑颜,在她手心继续写下,一笔一划,如此认真:“我不需要你的迁就。但是,你既留下了,就要明白相伴一生的意义。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你走出来,足够我走进去。”
卓不妖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难堪起来,默然了好一会子,目光飘渺地落在床帐上,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他,喃喃说道:“我知道啊。”
然后,又是长久而寂然的相对无声。
顾倾连眼神清冽而专註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眉间隐藏了些许模糊的情愫,埋没在淡淡的阴影之中,让人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