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洁道:“你为什么非要晚上去任晶晶家?转天早晨再去就不行吗?工作再急也不至于急到这种程度,简直日以继夜,这叫工作吗?这不是玩儿命吗?结果还好,你自己没玩儿进去,但你把人家冯小林玩儿进去了!一个大活人,说完就完了,你拿什么向他家长交代?”我说:“你别说了,我心里乱急了。来市委机关这些日子,天天流星赶月一般的工作,满负荷,超负荷运转,让大脑时常处于疲劳状态,于是就干出低智商的事。要怪就怪武大维吧,怪孙海潮吧,谁让他们作孽呢?”露洁不说话了。因为,再追究的话,就追到丁露贞身上了。而露洁对姐姐只有崇拜和撒娇,从来没有过非议,从来都感觉姐姐的所作所为都自有道理。但伯母的几句话惹了祸,让露洁突然翻脸了。
伯母是这么说的:“唉,如果当初没有文革,武文革就不会迫害你爸,我也就不会恨武文革;我不恨武文革就不会阻拦武大维与你姐的婚事;如果武大维娶了你姐,就不会出去乱搞;武大维如果不是被情人拉入陷阱,就不会犯经济错误。说到归齐,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毁了武文革,一个开放的时代毁了武大维,而我就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也许人老了都这样,爱总结,爱自咎,爱叹息。中间透着清醒和无奈。露洁突然说道:“妈,你的所作所为是情有可原的,你不要内疚。真正应该内疚的是我姐。想想看,怎么别人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不出事,她当了市委书记没几年就酿成这么大的事?一个副市长死了——内部现在都在传,说孙海潮是自杀,如果没有问题怎么会自杀?而另一个享受副市级待遇的检察长被双规,一个检察长显然比副市长的位置还重要。怎么这些事偏偏出现在我姐当市委书记的时期?这是偶然的吗?”
三个人都陷入沉默。这是谁都不愿意去想,然而又回避不了的问题。不过这也就是露洁可以这么说。别人断然不敢。我说:“孙海潮也好,武大维也罢,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代表他们自己,属于个人行为,跟市委书记没有关系。全平川市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工作那么繁重,一个市委书记不可能一门心思只盯着某一个人。所以,露洁,多给咱姐一点支持和理解,少给她一点责难和压力吧!”露洁道:“不对,全市享受副市级以上待遇的总共才多少人?市委书记怎么就管不住?如果说,下属单位的一个小干部,市委书记关注不到,那就有情可原,而市级、副市级的领导你都把握不住,你们说,这样的市委书记是不是形同虚设,是不是渎职啊?”
我急忙拦住露洁,不让她说了。因为经过这一阶段的接触,我深感丁露贞的为人充满人性关怀和体贴,那不是一般领导所具备的素养。也许人们更习惯于高高在上,趾高气扬,颐指气使,而实际一肚子糟糠的领导。但我真心喜欢丁露贞这样的领导,说是偏爱我也承认。于是,我对露洁说:“你如果多读些文科的书,可能就理解咱姐了。”结果露洁不再把矛头指向丁露贞,而是对我开始不满。整个一晚上都不理我。大家吃完以后,我主动收拾桌子刷了碟碗,然后就去洗手间冲澡,再然后就进卧室睡觉去了。而且,一沾枕头就立马睡实了,鼾声如雷。因为我已经熬得不行了。露洁来推我几次,我都没醒。
天快亮的时候,我被露洁摸醒了。我说:“太累了,今天早晨不干了行吗?”露洁打我一巴掌,说:“净想美事,我也没想让你干啊。你告诉我,书包里的东西是什么?”我说:“就是几本书。”她说:“既然如此,拿出来让我看看,我挑一本。”我说:“是人家的,该还了。”她说:“你现在怎么学会骗我了?我这人是从来不翻男人东西的,但昨晚你睡了以后我就翻了,我估计是咱姐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因为你那么偏袒她,好像都超过我了!但我发现书包里是防弹衣!这太可怕了!你今天还要早起去三柳,是不是去执行任务?”我说:“是。”她说:“我要跟着!”我说:“你跟着不是累赘吗?我还跑得了吗?”她说:“我穿上防弹衣,替你挡子弹!”我说:“开玩笑!我能让自己的女人干这个吗?”露洁一听这话就急切地搂住我亲嘴,眼里却蓦然间便热泪盈眶。缠绵了一会,我说:“我得赶紧洗漱了,不然车不好坐。”露洁赶紧起身抹抹眼睛帮我做早点去了。
我在出门以前,把防弹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上一件蓝黑色夹克衫,照照镜子,略显臃肿,不过还说得过去。然后我就直奔长途汽车站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到了三柳县以后,刚下长途汽车,露洁就笑嘻嘻地跑了过来,站在我的面前。我吓坏了,说:“你怎么拿小命开玩笑?你以为我是来玩儿的吗?”露洁说:“我不放心,就打的提前到了。我要陪着你!我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会干犯罪勾当!”我简直要气哭了,我说:“哎哟喂,没有人干犯罪勾当冯小林是怎么死的?”露洁道:“那是夜里,这是白天!罪犯都是夜里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