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李安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瞳孔微微震颤，那空洞高渺的感觉在此刻消失不见，流露出属于凡人的迷惘。
走上天阶，逐渐要褪去凡俗，远离凡世走向彼端的神明终于又坠落而下，落回人间。
李安明死死地盯着罗恩此刻摇晃的、在手中叮当作响的酒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第一次的……罗恩终于用出了一份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他一直都知道罗恩并不普通——毕竟这位学弟的天才程度远超常人，是在刚刚升上Lv.3就能够得到前往【镜之塔】的资格，并从中领悟极为强大的【能力公式】，且得到扇区核心青睐的存在。
【普罗米修斯】的权限主管从最开始便非他莫属，以Lv.3之身便已经掌控了Lv.4才能拥有的部分权限，一切都已经证明了罗恩的非凡。
所以……刚刚罗恩用出来的、那来自古早时代的超凡能力，并未让李安明有太多的惊讶。
像是罗恩这等天才，就算是能够在历史之中寻得踏足【魔药序列】的方式，李安明也能够理解。
毕竟……罗恩手里，可是有一把来自【神战战场】的【神恩】呢。
谁知道那位赐下【神恩】的神明，是否从中留了什么小礼物，让罗恩有着使用这种超凡能力的方式？
但……刚刚罗恩用出的能力不一样。
将自己的个人现实完全铺开，笼罩整个理想城后，李安明已经拥有了对于周边环境的绝对把控力。
他能够感知到周遭一切的细微波动，世界正逐渐地落入他的掌心……
假设他真的能够成功，成为一位绝对能力者，那也许便能如当年的【阿缇娜】一般，令世界在自己的掌中旋转——
所以，他真切地感知到了刚刚罗恩到底做到了什么事情。
那是……远超理解的力量。
无法解析、无法理解——个人现实是理解并塑造现实的能力，而罗恩刚刚的力量却否认了个人现实的本质。
那是以李安明现如今的算力，完全无法利用个人现实理解剖析的力量。
罗恩只不过是拿着那杯子在空中一舀，他的个人现实就被否定了存在的根本，被某种无形无质、无法理解的力量轻易撕裂、拘束……
最终，化作了罗恩的杯中酒水！
他沉默良久，认真问道：
“你怎么做到的，学弟？”
“这可不能告诉你啊，学长。”
罗恩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心中满是对【圣杯仪式·饮血】的惊喜。
取得万物的鲜血……这句话可不是什么虚假的形容。
【渴欲之圣杯】的力量……是真的能让他取得万物的鲜血！
【欢宴饮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罗恩也不能披上【欢宴饮者】的原初之影，但当他启用这个职业、持有【渴欲圣杯】的时候，便能感受到世间的一切都化作了某种意义上的“食粮”……
只要他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用【以太灵能】将其彻底束缚、困住，便能够送入【渴欲圣杯】之中暂存。
李安明的个人现实，就是在这种手段下才被罗恩送入杯中，化作了半透明的酒液。
毕竟……【以太灵能】是最为克制个人现实的力量，这份来自【灵界】的、全世界的潜意识与积累化作的厚重力量足以压垮任何独属于个人的现实。
即便李安明现如今的个人现实因为【求知实验】与理想城三十六亿人的祈愿与算力加持，已经有了远超常理的强度，但靠着【以太灵能】的力量，罗恩仍旧可以将其轻易剜出缺口。
‘只可惜……没办法直接做出【圣杯仪式·饮血】，把李安明的个人现实转化成【杯中琼浆】了……’
罗恩心中不免有些可惜，骨髓深处莫名传来一阵痒意，心底满是未能达成渴望的不满。
按照在成为【欢宴饮者】之后得到的记忆，罗恩想要把杯中物转化成【杯中琼浆】，需要颇为复杂的仪式场地并向【渴欲之圣杯】祈祷，才能够将其转化成能够饮用的【杯中琼浆】。
不然，罗恩现在就想直接把李安明的个人现实全都装进【渴欲圣杯】里，一口饮下，变作自己的力量……
但，哪怕只靠现在的这份能力，也已经足以解决李安明的威胁了。
罗恩微微有些迷醉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虽说心中渴望，但这份贪婪并未影响到他的理智。
他只是晃着酒杯，朝着李安明笑了笑，而后便毫不留情地再度一舀——
无穷尽的、淡黄色的【以太灵能】便再度如同巨勺一般舀过，轻而易举地便再一次剜掉一块李安明的个人现实。
李安明看着罗恩的动作，脸上的震撼逐渐褪去，却并未有任何愤怒与失态。
他反倒是微微勾起嘴角，莫名露出了些许笑意。
“很不错的能力……但我可不会输的这么简单的，学弟。”
他说着，身旁那扭曲的、半透明的【火种】忽地冒出了莹莹的光辉，他拿出了【权限密钥】，轻轻握紧——
“虽然现如今【求知实验】还远未完成，这枚指向【灾厄】神位的、由三十六亿人的算力与祈愿拟造出的火种只是一个虚壳，但我仍然能够借用其中的些许力量……”
他说着，放缓了自己的动作，不做遮掩的将手指指向罗恩，光明正大道：
“接下来，我将借用【宙斯】的主管权限，驱使一场灾厄……”
“你可要接好了，学弟！”
说着，他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漆黑的光芒，周遭的个人现实顿时躁动、扭曲，化作海浪般汹涌朝着他扑去……
厚重的个人现实凝为一点，在他的手中聚合、构建——
“以【灾厄】之名——裁决，绝望！”
下一刻，漆黑的光泽在他的指尖浮现，而后化作了巨大的、直径超过十米的漆黑光柱，猛然朝着罗恩袭去。
但罗恩却只是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躲开的念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渴欲圣杯】再度一舀——
来自【渴欲之圣杯】所赐下的【以太灵能】便再一次随着罗恩的心思落下……
那浩荡的【以太灵能】化作了杯的形状，漆黑光柱带着极为凶悍的气势射入其中，但却只是轰出了一阵颤动，却并未将这【以太灵能】突破……
待李安明所施展出的、漆黑的光柱停息，罗恩那浩荡的、差点被漆黑光柱冲散的【以太灵能】也成功维持住了自己的状态，并未受到太多的影响。
罗恩手中的【渴欲圣杯】色泽也因此黯淡了不少，但除去杯中的液面再度上浮几分，酒液染上了些许深色，除此之外便再无半分影响……
在【以太灵能】面前，个人现实的力量便是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即便李安明已经用出了【宙斯】的主管权限，几乎用出了快要比拟Lv.5的能力，最终却也被罗恩勉强拦下……
这就是机制的力量！
看着罗恩轻易拦下了自己的攻势，李安明竟是沉默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恩看着李安明这忽然沉默的模样，丝毫不准备放弃这进攻的机会，将【渴欲圣杯】随意收入怀中，便再度提起【调弦师的仪仗剑】：
“学长……手段用尽了？”
“既如此，那可该轮到学弟我了！”
他说着，手中【调弦师的仪仗剑】上传来清脆的颤音，罗恩刚准备直接对着李安明再度出剑，却看到李安明轻笑一声，忽地放开了笼罩罗恩的个人现实。
他看着罗恩，鼓了鼓掌，脸上再度挂上了罗恩熟悉的温和笑容：
“看来，这便是是你否定我的底气所在了。”
他看着罗恩身边那涌动的、淡黄色的【以太灵能】，不免感慨一声：
“学弟……你现如今掌控的这份力量，便是你准备的、为理想城开辟前路的力量么？”
罗恩皱了皱眉，并未被李安明这副态度欺骗。
李安明已经提现过一次征信了，罗恩不可能不对李安明小心。
他皱着眉头，道：
“怎么……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份力量，觉得已经完全无法赢过我，所以直接准备认输了么？”
听到罗恩这明显满是敌意的话语，李安明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你赢了，学弟。”
如山如海般的个人现实一点点退却，李安明轻轻点了一下手中的【权限密钥】将其关闭，收入公文包里。
他看着罗恩轻笑一声，道：
“【权限密钥】已经关闭了，个人现实对你无法造成影响……还用做些什么别的来证明我没有威胁么？”
罗恩皱紧了眉头，冷冷开口道：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学长……我可信不过你。”
但李安明却并不在意。
他随手将手中的公文包朝着一旁丢掉，身旁那虚幻的、正在凝实的【火种】虚影也莫名波动了起来，似乎正受到某种影响，不再能够继续充盈。
他彻底解除了自己的全部武装，平静地看着罗恩，道：
“信不信得过我都不重要……我只想你告诉我，你刚刚用出的那份力量，便是你用以否定我的底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