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擅长制造希望。
殷澜的手有些抖,一边是危在旦夕的楚柯玉,一边是背信弃义的尹鹤。这教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千钧一发之际,殷澜牙关一咬,取出自己的道具卡朝男爵投去!
一股沈重的压力禁锢住男爵,这种硬化感从下至上蔓延,让他如同石化。
殷澜朝楚柯玉喊道:“楚柯玉,赶紧攻击他!石化只有五秒的时间!”
目前能与男爵一战的人只有楚柯玉,楚柯玉便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男爵面色大变,他是没想过殷澜也会有道具卡。毕竟殷澜刚到花都,连初级成员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空间的楚柯玉光是坐起身来就浪费了三秒,他拿起一旁的剑,朝男爵挥去。
剑气刮过男爵的手臂,让男爵的生命值减少10。
石化会让人的防御值下调,简单的攻击都有可能致命。男爵马上朝盛凈吼道:“盛凈!快给我加血!”
五秒的石化结束,男爵三下五除二将楚柯玉手中的剑卸了。
正打算将此人彻底了结的时候,一股奇异的电流感飞蹿至全身。
这种感觉如魔法般奇妙,浑身的充盈感让他有着如获新生般的美好体验。
起初男爵只是楞了楞,直到他看到自己的血条在不断下降,他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盛、凈!”
男爵突然的手脚无力让楚柯玉愕目,只见男爵倒在地上,却不是痛苦的。
他的面上甚至有着欢愉,仿佛此刻再美好不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殷澜瞬间撒手,转头奔向楚柯玉。
尹鹤虚扶着墻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水滴划过脸颊,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流淌,最后没入地板。
盛凈的面色黑如锅底,甚至翻着白眼。
男爵却与之相反。
“……你快停,你一天内使用了多次技能,你会受不住的。
“盛凈,你停手,我可以不计较这件事。你……”
听到男爵开口,盛凈的齿关狠厉地将舌尖咬破,鲜血混着疼痛刺激着大脑皮层,令他获得短暂的清醒与更集中的专註。
男爵嘴角忍不住弯起,却又狠狠压下,仿佛震怒至极。
可下一秒,他的神情就转为幸福的微笑。
两个极端的表情在男爵的脸上反覆出现,使画面极其诡异。
“你、背、叛、我!
“你和尹鹤……你们……
“你们串通好了!”
“楚柯玉,你这个狗杂种,你和尹鹤一起串通好……好一个谍中谍,你们真是阴险!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殷澜/楚柯玉:?
什么情况?
这才过去多久,尹鹤怎么又叛变了?
尤其是楚柯玉挨骂挨得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个谍中谍计划?
尹鹤将额前的碎发拨开,因为轻笑肩膀细细地颤抖,这让他的笑看起来愈发诡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颤抖来源于无法控制。
他太虚了。
“男爵大人,是您先违反诺言的。从进入世界前,你就说过,您会保护我的。”
尹鹤逐步朝男爵走来,他的面色惨白,几乎毫无血色,却丝毫不能减损他行走间带来的无形压迫。
“你杀了我的,屠夫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停手,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男爵一边笑着一边开口,这也让他的话语听起来不伦不类。
“盛凈,盛凈……我们是搭檔啊。我平时对你很好的,对不对?你不会让我死的。
“而且我死了,屠夫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只是一个治疗师,没有公会保护的治疗师根本没办法生存……”
“我知道因为闽远的事你恨我,但是我也没办法,我没办法啊。当时闽远受了重伤,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技能,我们留下你只会是累赘。
“你明白的,你明白我的对不对?平时在公会裏,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很好的。谁欺负你,我都会加倍奉还,谁都知道你盛凈是我的好兄弟。谁都不能欺负你。”
“盛凈……你……
“你停手吧,求你了。你频繁使用技能,你也会有危险的。就算不为了我,你也得为自己着想,对不对?”
这是高傲的男爵少有地说出“求”这样卑微的字眼。
男爵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长成坏事做尽的混混更是顺理成章。
他无恶不作,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不把人当人。
自从他接触到权势,他便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贵族。似乎只有这样,就可以掩盖过去丑恶的自己。
盛凈的牙关哆嗦的厉害,他很冷。
男爵说的不错,盛凈在屠夫公会确实有很高的地位。
不仅是因为他的治疗能力,更与他是男爵的搭檔离不了干系。
所有人都觉得他能与男爵搭檔,是他毕生修来的福气。
他闭上眼,眼前不断浮现青年清俊的面孔,那张脸蛋在记忆中不断扭曲、变幻,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盛凈轻声道:“男爵,真正愚蠢的人是你。”
盛凈睁开眼:“当时受重伤的人,是我。闽远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青筋在盛凈的额前暴起,过低的体温让他不断出现幻觉,人鬼魅折磨他的神经。
在闽远临死前,闽远还一直在笑,那天很冷,他们躺在冰上互相拥抱。
可人体的体温根本没办法抵抗大自然的寒冷,他们太冷了。
人在身体体温极低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幻觉,以及格外疲惫。
当时的盛凈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他想好好睡一觉。
闽远却不断地拍着他的脸,搓揉他的手,试图以摩擦的方式给他升温。但当时太冷了,不论闽远怎么做都没办法取暖。
他们俩的生命值都在掉,他们根本撑不下去的。
最后,闽远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睡,不要睡。”
盛凈浑身难受,痛苦极了。他说:“我讨厌你。
“伤害我的人之中,我最讨厌你。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但你又不一样。你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做了。
“我恨死你了。”
闽远被冻地皮肤抽疼,听力却丝毫没有受损,盛凈的一字一句比冰刃还要扎人,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心窝。
闽远低声道:“对不起。”
盛凈没有回答。闽远知道盛凈此刻因为体温过低出现了幻觉,所以开始胡言乱语。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盛凈的真心话。
盛凈因为身材矮小,还有家庭的缘故,经常被同校同学欺负。
很多人骂他是侏儒、是蠢蛋、是罪犯的儿子,说他是社会败类、渣滓,应该去死。
性格内向的盛凈不去反驳,也不去理会。
这样的言语暴力愈发严重,最后上升到了行为暴力。
起初闽远想要帮盛凈的,但因为害怕被连坐,害怕被孤立,害怕遭遇和盛凈一样的对待。闽远退缩了。
他选择了远离。
盛凈失去了唯一的朋友,那些人将盛凈按在闽远面前,嬉皮笑脸地抓着盛凈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让闽远望着盛凈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们对闽远说:“来看看你的前好朋友。”他们邀请闽远:“要不要一起来玩儿?这小子个头不大,还挺抗揍的。”
闽远看都没看他一眼,仓皇地走了,生怕与盛凈有一点纠葛便会牵连。
盛凈绝望,想要放声哭泣。
但泪水是没有用的,暴力也没用,因为他打不过这些人。
孤立他、侮辱他、殴打他,这些他都能够接受,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闽远,他唯独不能接受闽远冷眼旁观。
又或许,他宁愿闽远真的对他做点实际性的伤害,也好过现在这样。
明明闽远什么都没做,却好像什么都做了。
任何人对他造成的疼痛都不及闽远的万分之一,他恨,恨死了,恨到发狂。
如果将人比作容器,那盛凈一定是由仇恨构成的。如果还要再细分,那就是疯狂。
他恨得疯狂。
看着盛凈愈发混沌、且无法唤醒的恍惚,闽远下定了某种决心。
闽远抚着盛凈的耳,不断重覆:“对不起。”
他还说:“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好了。”
盛凈:“骗子,不会好的。”
“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些画面像是做梦似的,盛凈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
他想,最好不是梦,哪怕是临死前,他也要恶心闽远一把。
只要闽远痛苦,他就开心。
但他又不开心,因为闽远的痛苦远远不及他的毫厘。
盛凈在世界结束后清醒,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只知道男爵将世界通关了,世界自动将所有活着的人送出。
他的身侧躺着闽远,他看着闽远,闽远脸上挂着浅浅微笑。
盛凈惊恐地睁大了眼,闽远的心臟停止了,再也不会跳动了。
而闽远脸上的微笑,并不是因为死裏逃生的喜悦,而是人在低温下产生的美好幻觉让其微笑。
因为处在低温之下,人无法控制脸上的肌肉。
所以笑容会一直保存,直至死亡。
这种低温下的幻觉再次重现,盛凈像是一个充满水的气球随时会崩溃。
他的身上出现道道裂缝,像是破碎的娃娃,而他的眼底是一片平静。
“我不会相信你的,男爵。”
“因为你是个骗子。”
盛凈受了重伤强忍前进,隐瞒病情不报,因为他知道会被嫌麻烦的男爵丢下。
闽远主动和男爵说自己受了重伤,男爵相信了,并将他们俩丢下。
盛凈当时刚进屠夫,因为不熟悉治疗术的使用,全程没有派上用场。
导致男爵认为盛凈的技能百无一用。
男爵说,你们都是屠夫公会的成员,我们等会儿就会回来找你的。
可男爵没有,他食言了。
男爵将他们丢在最寒冷的地段,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闽远也是个骗子,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他,可在许多欺负他的人面前,退缩了。
闽远是个骗子。
明明说一觉睡醒,什么都会变好。
活着的他,看到因他而死的闽远,这样的结局又怎么会是好。
他们都是骗子。
知道感情牌没用,男爵便朝尹鹤嘶吼:“尹、鹤,你和盛凈两个贱人,屠夫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尹鹤居高临下地看着男爵扭曲的模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很害怕。”
男爵面上的表情逐渐静止,定格于幸福的容颜。
若是忽视圆睁的双目,反而像是正在历经一场美梦。
盛凈瞬间摊倒在地,盛凈已浑身是汗,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脆弱极了。
盛凈的治疗术以牺牲方式进行,方才他就是抽走男爵身上的生命值为自己回血。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因为治疗术属暗黑系,因此治疗师在使用时,总会承受极其难以忍受的苦楚。痛苦随着恢覆生命值增多而迭加,被抽取生命值的人反而会感受到如吸食鸦.片般的快意。
男爵体会到多少的快乐,盛凈承受的痛苦是其十数倍。
因此这个办法不能多用,因为人并非痛苦的容器,过多的痛苦会导致治疗师精神崩溃,最后丧失神智。
这也是为何男爵平日一直虐.待、殴.打盛凈的缘故。
男爵在训练盛凈的抗压能力,他要让盛凈不断体验痛苦,最后习惯痛苦。
尹鹤外套脱下盖在盛凈的身上,轻声讚扬:“做得好。”
尹鹤顺着盛凈背后的发丝,即便已经湿透了:“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都结束了。”
熟悉的对话让盛凈眼眶发热,他闭上眼不住地颤抖:“真的会结束吗?”
“是的,”尹鹤拍着盛凈的后背,柔声道,“结局总会是圆满的,如果不好,说明还不是结局。”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不可以。因为我是坏人。”
尹鹤的手掌覆着盛凈的眼:“但你可以相信你自己。”
盛凈闭上了眼,对方的掌心温度不高,却因为自己过低的体温导致这不高的温度如热源般温暖。
他想,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他确实无可救药,不然也不会主动去找尹鹤合作。
只要男爵过了这个世界,男爵就是a级,b级和a级看似只有隔了一个等级,却天差地别。
如果男爵成了a级,他再也没办法为闽远覆仇了。
盛凈知道尹鹤联系过男爵,也知道尹鹤的示好。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尹鹤装的。
尹鹤总是会在八点之后下楼,但住在尹鹤楼下的盛凈知道,尹鹤每天五点左右就会醒。
因为尹鹤会开窗,开窗的声音会让楼下的他听到。
而他一向比较浅眠,又容易一惊一乍,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他的神经中放大。
盛凈总是在这个时间点左右来找尹鹤,这样就可以避开大部分人的註意。
等他鼓起勇气去找尹鹤,当时他依旧犹豫不决。
可当他看到夜莺,这个另梦境世界恐惧颤抖的男人,他立刻作出了决定。
尹鹤在夜莺手下存活,并暧昧不清的姿态,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他没有选择。
那天清晨尹鹤正坐在窗边看日出,桌上摆着一杯威士忌。
听到盛凈的话之后,尹鹤前倾过身,手掌拖着下巴,眼神散漫且好奇地望着他。
“为什么会是我呢?”
如若选择合作伙伴,再怎么样也不应该选择e级新人。
“b级的李书南、韩半双……还有楚柯玉。”
“因为你很讨人厌,”盛凈打断他,“你和带头欺负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