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生气?”
“是。我在生气。”
“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
尹鹤不解,他靠近夜莺,专註地望着对方压抑的眼眸,裏头涌动的情绪过于覆杂,让聪明的他有些读不懂。
“如果我更喜欢你,你会不开心,因为你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我更喜欢你,代表否定了另一个你。”尹鹤缓缓开口,“如果我更喜欢001,你同样会不开心,你会认为我跟001一样,认为你是次品。”
“但你不是次品,你是我的爱人。”
夜莺的指尖陷入掌心,骨节因为过分用力泛起了白。
尹鹤说的没错,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直白,准确无误地揭开夜莺最真实的心理。
夜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产生的,但是他和001都无比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人,但他们看待事物拥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如果说001是海,那么夜莺就是海浪。如果说001是沙,那么夜莺就是沙尘暴。
有时候夜莺和001自己都会很好奇,为何同一个人会产生两个极端的状态,这太不正常了。但他们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所以再不正常的事出现在他们身上,都再正常不过。
001没有想过很多关于尹鹤的问题,夜莺却想过。他跟001不一样,他有强烈的感情,喜怒哀乐都放大到了极致。
一方面,夜莺希望尹鹤更喜欢自己,但这样的话,说明尹鹤没那么喜欢另一个自己。他会感到烦躁,感到不满,另一个自己做错了什么?
另一方面,夜莺又喜欢尹鹤同等喜欢自己与001。可夜莺又厌恶001,鄙视对方的思想,尹鹤爱上自己厌恶的存在。这样的现状同样让他感到不满。
“你们是同一个人,”尹鹤伸手抚着夜莺的脸,夜莺低下头,以便于对方的触碰。尹鹤看着这张脸,眼神是那么专註,“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废品’。”
001将夜莺称为废品,等同于自鄙。
不仅是尹鹤想知道,夜莺也想知道。001太过神通广大,在梦境世界中,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包括抹杀别人的记忆。
尹鹤的记忆是残缺的,夜莺同样是。他们都被001的手段压制,被取走相关记忆。
这就是尹鹤最不理解的一点。
他深信001是喜欢他的,即便没那么强烈,也应当是有点喜欢的。不然的话,001为什么要取走有关自己的记忆?
如果真的不在意,放任他存在便可,可001没有。001不但没有保持原样,他还取走了有关尹鹤的记忆,不仅如此,还分割出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强烈反对自己行为的自己。
夜莺从未如此纠结过,他陷入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在裏头横冲直闯。分割他的是自己,折磨他的也同样是自己。
夜莺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妒夫,他别开头:“你持有的数字牌是什么?”
“我不知道,”尹鹤如实答道,“等会找个机会,你来帮我看看。”
夜莺微微怔松,嘴角弯起,显然心情很好。虽然他和001是同一个人,但尹鹤舍弃001寻求他的帮助这一点,确实让他感到满足。
夜莺应下了。
尹鹤看着夜莺的反应,心中有些无奈。夜莺未免太好哄,好哄到过分。
尹鹤对夜莺的产生有了大概的想法。
001分割出夜莺是半年前,恰好是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在尹鹤被改造的记忆中,自己刚刚遭遇一场车祸,夜莺就诞生了。
这个时机未免太巧。
也许是001为了到达某些目的,必须杀死他。在杀死尹鹤之后,又沈浸在一种强烈的愧疚中。继而夜莺产生了。
若是001是个欲.望强烈的人,那就好办许多。偏偏001清心寡欲,平日对一切都漠不上心,色、钱、权都不在他感兴趣的范围内。
扮演亲王的人让尹鹤有些意外,居然是盛凈。但亲王是个傀儡领袖,控制城市的另有其人,是他的兄长。扮演这个身份的人,是“于新文”。
尹鹤饶有趣味地看着高臺上的人,真是聚一窝了。盛凈显然想和他说话,却又顾及人设,只能端着面孔。
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趣,大部分贵族都在交谈生意方面的事项。
趁着这个机会,尹鹤和夜莺暗自开溜。
宴会中心为贵族提供休息室,爵位越高的贵族,待遇越好。
尹鹤的休息室与教皇是公用的,因为他们是夫妻,在询问过教皇准确地点之后,他们来到了这裏。
夜莺关上了门,剎那房间变得无比黑暗,这是为了照顾贵族“厌光”的特点。夜莺又去把窗户打开了,即便光照在他身上炸开强烈的灼热感,他也恍若未觉。
尹鹤半侧过头:“为什么不关窗?”
夜莺徐步走来:“这样看得清楚些。”
“异族身份还会削弱视力?”尹鹤解扣子的手顿了顿,忍不住低头笑了,终归是没有将缘由说破。
夜莺按住尹鹤的手腕,指腹在上头厮磨地缠了一会儿,才落在一边的扣子上,他敛着眸,专註为尹鹤解扣子。
“为什么不让001帮你看,”夜莺不答反问,尹鹤想要正对他说话,却被他按着肩膀转了回去,以前胸贴后背的姿势站立。这也让他们靠得很近,清晰可感谈吐间气息,“他看过了。”
夜莺笃定道。
尹鹤将手盖在夜莺的手背上:“没有,但是他失控了,因为吸我的血。”
“失控?”这倒是有意思,夜莺从未见过自己失控的样子。
当视线彻底清明时,夜莺凝视着对方优美的线条,每一寸肌理都泛有蛊惑人心的光泽,如同浸着月光的美玉。
而那匀称纤细的小腿上,遍布青紫色的痕迹,夜莺半跪在地上,五指逐渐按了上去。
这是指痕。
可以通过上头错杂的痕迹看出,当时的情况有多疯狂,也同样可以看出,001对此有多爱不释手。
尹鹤的肌肤容易留下痕迹,但想要留下如此深的印记,需要反覆在同一处碾磨。
这并不是单纯的失控,并不是因为异族对血液的渴望。
如果只是对血液的渴望,001应该咬在这块的血管上,尽情索取自己所需的渴求,上头留下的应该是齿痕。
而不是用肌肤交碰的方式,留下纵横交错的指痕。
“腿上看过了吗?”夜莺明知故问。
“看过,也照镜子看过。”尹鹤的气息有些乱了,“并没有数字标记。”
“后背呢?”
“也看过。”
后背这个部位有些尴尬,哪怕是照镜子,也没办法看个全部。夜莺检查过,上头确实没有数字标记。
“谁看的?”
“养在府中的佣人。”
夜莺的手一顿,突然使上了劲,让尹鹤险些出声。
尹鹤偏头瞪着夜莺,夜莺挂着有些无辜的笑,“抱歉,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膝弯有没有数字,也许你会遗漏这个位置。”
那也不该用这样的方式。
尹鹤指尖有些抖,刚刚夜莺突然抓住他的小腿往后拉,让他差点站不稳。虽然夜莺一直扶着他,前方也有墻壁作为支撑,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这就是夜莺和001最大的不同点。
001像是久无波澜的死水,夜莺却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时而晴空万裏,时而瓢泼大雨,天气究竟如何只看他的心情,绝不按部就班前进。
像是一个以调皮捣蛋为乐的坏孩子。
尹鹤不知道夜莺检查完了没有,他只知道夜莺逐步覆压了上来,让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墻上。
身后传来夜莺低沈的嗓音:“你最好讨好一下我,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尹鹤反而在笑:“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夜莺低吻在尹鹤后肩,“你给过他的,我都要。”
尹鹤被捏住下巴,缓缓转了过来,在对方涌动压抑的视线中,他主动贴了上去。
这是头一回的,他们心平气和的接吻,只是接吻。唯一能形容他们的吻的词语,就是缓慢。
夜莺厌恶失败,厌恶生病,厌恶痛苦,厌恶后悔。讨厌与人接触,讨厌心狠的人,讨厌伤害过自己的人,讨厌覆杂,讨厌爱。他充满恶劣因子,反感这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自己。
尹鹤的手贴在他的面颊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们从未如此融洽过,而不是争锋相对的方式。
仿佛他们是热恋中的恋人。
尹鹤低声问他:“那你讨厌我吗?”
夜莺轻咬着对方手腕,即便再想将其咬伤,也忍下这股破坏欲。他看着上头印下的发白齿痕,“我讨厌爱,讨厌爱人,讨厌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你的话,我投降。”
尹鹤有些恍神,他垂眸看着夜莺帮他扣扣子,夜莺突如其来的温和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对方的眉眼是那么专註认真,充满臣服之后的谦卑,仿若真的被他驯服。
但他驯服的,只是这个人的一部分。
你讨厌我吗?
这个问题他曾问过无数遍,没有一次得到过解答,对方总是以高高在上的漠然之态,鄙视他的一切幼稚言行。
而这一刻,这个人的一部分回答了他——我投降,我爱你。
夜莺确认过,尹鹤身上没有数字牌。
临走前,夜莺提醒道:“不要相信教皇的话,他不会把真正的通关方式告诉你,他是圣人不假,但他也是小人。”
夜莺不否认教皇为明日教廷的付出,相反,他感到意外。教皇对明日教廷无私奉献,不求任何回报,若是在古代,他必然是深受爱戴、爱民如子的好君主。
为了维护教徒的利益,教皇必定要牺牲一部分人,这部分教徒以外之人。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但因为亲王的提议,现场开始进行射箭比赛。
获胜者将会获得一块土地的开采权。
玩家敏锐地察觉到,这必定与通关方式有联系,尹鹤猜测,贵族们的通关方式是赚到足够多的钱。
论射箭,没有人比得上猎杀者o,他以身上的长弓出名,百步穿杨。听到射箭大赛,当即亮了眼睛。
这不是赢定了吗?
比赛尚未正式开始,o便已经跃跃欲试,拿着长弓开始练手。他拿弓的姿势极其随意,像是玩闹一般,每当弓箭离弦而去,必中靶心。
十发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