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整个冬天蜷在洞里休眠。
冰雪消融时不曾醒,野花开遍漫山依然没动静,往年这时候应该去江里捕鱼,可黑蛇还在睡,这次冬眠时间比以往更长。
洞穴里雾气翻涌,庞大身躯时不时窜出电弧,光亮一闪而逝,瞬间照亮黑蛇轮廓,也照亮洞壁上万千颗悬而未落的水珠,像夜空无尽星河。
流动的浓雾忽然顿了下,渐渐稀薄,不再有电弧乱窜。
黑蛇醒了,但闭着眼睛也没有动。
感知洞外冷暖算出时节,时机未到,还得继续耐心等待。
洞外漫山野花落尽,之后草木冒出嫩芽缓缓伸展,嫩叶薄得透光。
万物生长,空气里浮着草木初生的清气。
又是一年青山。
黑蛇在等一场雷雨,完成五百岁蜕变之后,急需一场雷雨补充体力重新唤醒生机。
期待最熟悉最美好的雨气。
记不清洞口明暗多少次,蛰伏已久的身躯忽然有了动静,眼皮缓缓开启,收起瞬膜,微微转动头颅朝向洞口。
分叉信子吞吐颤动,捕捉到外面天气变化。
要下大雨了。
慢悠悠滑出洞穴,洞外雾蒙蒙,天很低,不见日头,山林与天空都是均匀的沉沉的阴,山石草木融在这灰白里。
爬到熟悉的山巅,盘在磨得光滑岩石上,头颅微昂耐心等待。
很快,最高的山峰被雨云撞上。
风裹挟冷雨来得很急,雨点又冷又硬。
高高昂首享受最美好的清润,雨气滋养内脏和身躯,快速补充漫长休眠消耗的灵力。
肉眼可见周围雨气朝所在山峰聚拢,被黑蛇一口一口吞掉。
风吹得树木摇晃,黑蛇待在山顶几乎静止不动。
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
全身鳞片都能察觉到异样,空中多了一丝细微波动,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积聚,并与山峰产生反应。
立刻调动自身雷霆之力,与云中聚集的能量遥相呼应,粗暴的引动雷电。
刺目白光撕裂天地,白光顺着黑蛇构建的路径轰然劈下!
这一次黑蛇没有闪避。
昂着头颅硬生生接闪电,然后世界瞬间安静。
山在转,天在转,云在转,又麻又木,又疼又空。
晃了晃头颅,把眼前重影甩掉。
往下挪一挪,可以离得近但是不能太莽,重新昂起头继续引雷,小心调整合适的距离。
闪电一道接一道,全落在同一个山峰。
雷声隆隆,整座山忽明忽暗,天与地之间仿佛搭起天梯。
半山腰,青云观。
道人们三三两两站在窗前廊下,仰头望向被闪电反复劈砍的山峰,欣赏难得一见的奇景。
这景致,搁太平年月早该有人登山观景,举着伞,挤在廊下啧啧称奇。
如今只有道人们默默欣赏。
昼夜轮转,风雨时急时缓,闪电一直未停……
黑蛇吸饱了雨气,攒够了雷霆,冥冥中那道看不见的桎梏已消失,停滞了不知多少年的身躯恢复生长,雷雨声中悄然突破五丈。
对能够继续生长感到很高兴,简单的脑仁认为长得越大越安全。
感受体内澎湃的灵力,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