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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有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是以重骁也没打算浪费时间,将人宣入内殿,屏退内侍之后,他便冲着王修开门见山地:“太傅此来,可是为封君之事?”
“正是!”老太傅赐的座也不坐了,径直站起来昂首道,还挺了挺老腰杆。
他冷笑一声,“不知太傅究竟有什么话要教导朕?”
“老臣不敢,老臣说过,陛下如今已是天下的表率。”王修拢着雪白的胡子说道:“但既为天下的表率,行事就不可轻忽。陛下以天子之尊,怎能和逆臣之子为伍?!”
“住口!”重骁拍案而起,径自指着他怒道:“你还敢说‘逆臣’两个字?!知不知道你自己今番已是大逆不道?!”
王修大惊失色。
老太傅是真的老了,模样说不好听的就是鹤发鸡皮。但一听君王这话,他原本耷拉着的眼皮都抬了起来,浑浊的双眼中也透出了些许精光。
大逆之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陛下……何出此言?”
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臣,王修很快镇定下来,拱手问道。
重骁见威慑住了他,心下一松,又坐回龙椅上,阴沉着脸说:“那你倒是先告诉朕,封君之事,从哪里听来?”
“是昨夜,诸位御史大夫到老夫的府上求见,老夫才知道此事。”王修倒真坦荡,当即把事情的经过讲了。重骁听后追问道:“那么那些御史又是从何处听来?”
“这……老臣并未问得仔细。”王修迟疑了一下,却又奏道:“但是御史言官的职责,本就是‘风闻奏事’,既是‘风闻’,陛下又何必纠结于传言的出处?”
好个“风闻奏事”!
重骁暗暗咬牙,目光森然,脸上却反而带着一丝笑意,“既然太傅不知,那朕就说与太傅知晓,封君确有其事,但一则诏书未下,二则宫中各处尚未知会,如此那些御史言官从何得知?窥探宫闱阴私,这难道不是谋逆大罪?!”
“这……”
他怒意蒸腾,一番话说得王修当场愣住,半晌才嗫嚅道:“这……老臣倒是不知。”
重骁哼了一声。
万事都有其法度,老太傅说天子为天下表率,也就意味着天子言行举止会暴露在群臣的目光之下,但这种暴露总有底线,在底线之外,那是忧国忧民能警醒帝王之过。但若越过了底线,轻则私窥天心,擅揣圣意。重则心存不轨,图谋大逆!
做过三朝臣子的王修,自然明白这在雷池边上进退的利害,因此听了他的责问便沉吟起来,也没了一开始那种理直气壮的架势。
他也懂得见好就收,沉默着,让老太傅自行斟酌事情的轻重。
然而在好一阵默然之后,王修忽然长叹一声,颤巍巍地跪了下来,“陛下所言不无道理,此事老臣确有失察。但有两件事老臣必须向陛下言明!一是老臣对大燕、对陛下的煌煌忠心天日可鉴!绝无半分私心杂念。二是老臣仍然以为,为明氏庶人封君实为不妥!他一个大逆之后,何德何能可居此位!”
老太傅说到后来几乎是哑着嗓子嚎啕,真可说七情上脸,声泪俱下。
情绪倒是很到位,重骁看着他冷冷地想。
当然有一点是不错的,他的这位老师对大燕和他有多忠心他尽知道——这也是他容忍王修说到现在的原因。当然有一点是不错的,他的这位老师对大燕和他有多忠心他尽知道——这也是他容忍王修说到现在的原因。
要是换了旁人,早被他寻个因头罢官免职了。
但他知道老太傅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朝局着想,只是他的老师低估了他的决心和身为帝王的城府魄力。
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他沉声道:“阿琅他有何德何能可居紫崖君之位?这件事尔等不需要知道!”
这话无异于打了老太傅一巴掌,王修猛地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立时又全身发抖地拜倒在地:“陛下说出这样的话来,老臣身为帝师,当真无地自容!”
合着抖成这样还是气的?重骁轻哼,“既然你觉得朝堂上无你容身之地,那就上个乞骸骨的奏本,朕立刻给你准了就是!”
老爷子顿时又猛地直起腰,想要说什么,却一口气吸岔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真正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而这会儿重骁的笃定劲儿倒反而上来了,耐心地等着老太傅咳了半天总算停下,趁着老人家匀气儿的空档,他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走到王修面前,亲手把人扶起来按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老臣、咳咳、老臣惶恐……”老太傅说是这么说,脸色还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笑了笑。
“太傅可还记得,昔年面对先帝垂询,太傅是如何评价朕的?”
“这……”王修默然良久,“昔日陛下是太子,先帝要老臣直言,老臣不能不说也不敢不说,但如今陛下已为天子,老臣再复述前言就是对君父的大不敬,老臣不敢,亦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