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算不如天算,宋珞的巨灵血脉也被日月双城发现了。
他前脚刚被逐出家门,后脚就被带去了日月双城。
也因此,宋珞这五年来才音讯全无。
江家的人再长袖善舞,也摸不到日月双城的边,只得放弃。
宋璃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
为了在宋璃十五岁的时候成功收割彼曼陀华,江家再次和赵明蓉合作,逼着宋璃嫁给夏侯爷。
他们早已控制了侯府的宠妾琴娘,逼宋璃入绝境。
因为彼曼陀华成熟的时候,宋璃会被吸成人干,他们需要给宋璃一个冠冕堂皇的死法,后宅斗争无疑是最烂俗,也是最不招人怀疑的一种。
江至易为了避嫌,特意装作游历,离开了帝都。
原本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着,却不料一直对继母言听计从的宋璃,突然间从宋府逃走了,来向外祖母求救,还和楚坏订立了婚约。
为了让失控的局势重回正轨,江弗嶺用重金策反了段家爷孙,还让王孙文勖出头,想要让楚坏入狱,断了婚约,再逼宋璃嫁给侯爷。
可惜,这个计划又被国相和龙辰兮破坏了。
一计不成,江弗嶺又生一计,立刻召回了儿子江至易,想要效仿他的先祖,让宋璃进江家做媳妇。
接下来便有了江至易纠缠宋璃,而楚坏回来后,宋璃将江至易拒之门外的事。
江至易被拥戴惯了,立刻恼羞成怒,去鬼市请了修罗道的杀手,想要杀了楚坏,再把宋璃掳走。
只可惜,楚坏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
江至易把江家这六十几年来,因为巨灵血脉而做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出来。
宋珞气得咬牙切齿,重拳落到江至易脸上,拳拳见血。
景枫坐在上首,等着宋珞撒完了气,才道:“你说的东西,鹤谍司早就查清楚了。没有新的东西,只能送你回去了。”
言毕,一扇门出现在了江至易身后,方才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江至易惊惧哭喊着道:“太子殿下,还有一件事,宋璃的外祖父还活着,他被关在江家帝都外的一个农庄里。”
景枫道:“鹤谍司的折子上确实没有这个消息。”
江至易大喜。
可景枫又冷冷的道:“只可惜你交代得太慢了,你爹已经提前把这个秘密说了。这个消息不算新鲜。”
门里伸出的那只手,又将江至易拖了回去。
“不要,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那扇门重新关上,江至易的身体和惨呼一起消失。
景枫冷戾的下令道:“折磨江家父子六十年,赎完了罪过,再让他们死。”
“遵太子殿下令。”
光狱的狱卒们齐齐垂首领命。
江长黎是个狠人,只是对亲人狠不下心,就只有对自己狠。
他被抓回江家之后,用手段寻来了剧毒,喝了下去。
他体内的巨灵之血染了毒后,就没有了作用。
江家人不死心,用尽法子想要给他拔毒。
在剧毒和各种药的冲击下,他的神智完全垮了,成了疯子。
他的血没了作用,又神志不清,不怕他泄露秘密。
江家人念着最后一点血脉亲情,没有杀人灭口,而是将他送去了一个帝都郊外的庄子,一直囚禁着。
宋珞和景枫赶去庄子,在一个阴暗的地窖里,找到了他。
宋璃在一个长眠后醒来,睁开眼,便看到了头顶的藕色花帐。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去了一个摆满了各种恐怖器具的房间,喝了一碗药后,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就又回到了一直住着的房间里。
病就好了?只是睡了一觉?
她有些不敢相信,转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椿霞。
身体很轻,很舒服。
她想看自己的后背,无奈身边没有镜子,实在看不到。
她推了推椿霞,轻声唤着。
椿霞睁着惺忪的睡眼醒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立刻激动的抱住了她,大哭起来:“孙小姐,你总算醒了,我都怕死了。”
宋璃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哭了,我没事了。”
椿霞哭腔道:“孙小姐,你足足睡了七天七夜,我好害怕你醒不来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
宋璃道:“椿霞,扶我起来吧,我想看看我的后背。”
椿霞和以前一样服侍着她下床穿鞋,可她总觉得有些怪异,又不知道哪里怪了。
待她站起身来,她震惊的俯身看着椿霞,才明白了一切。
她以前和椿霞差不多高的,可现在,她竟然比椿霞高了一个头不止。
是她长高了,还是椿霞缩小了?
宋璃紧张的道:“椿霞,我是不是变高了?”
椿霞笑道:“孙小姐,你岂止是变高了,你还变美了。”
椿霞引着宋璃站到铜镜前,宋璃看到了椿霞,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对,是个女人。
如果以前的她是个小女孩,现在的她,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女人,一个十分貌美的女人。
她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句诗: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美人不会存在,直到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她有些哆嗦的问椿霞:“我还是宋璃么?”
自己莫非又穿进了其他什么人身体里?
椿霞笑道:“我开始也以为他们把你掉包了。可孙少爷信誓旦旦的说,你就是孙小姐。这是你本来的样子,你以前是被江家给害了。”
宋璃这才明白,医女口中的涅槃重生是什么意思。
她脱了衣服,看了眼自己的后背,诡异的红色纹路消失了,彼曼陀华彻底的从她身体里拔除。
只是,难免留下一些难看的疤痕,布满了后背,有些触目惊心。
椿霞道:“孙小姐别担心,医女开了外涂的药,说是持续涂着,过个几年就能消失。”
“嗯。”
单是能平安的活下来,她就已经知足了。能变得这般美貌,已经是上天的馈赠。她不敢再奢求太多。
“对了,”椿霞道:“孙少爷和楚坏还在外面等着你醒过来呢。楚坏是外男,不方便进来。自你变成这个样子,他还没见过呢。”
宋璃以前的衣服不能穿了,之前她昏睡期间,李落落来瞧过她,记下了她如今的身量尺寸,命凤绣阁给她赶制了几身衣服,已经送了来。
椿霞给她挑了身月白翠烟衫和一条淡绿绣白羽的缎裙换上。
宋璃坐到铜镜前,还是像以前一样,胭脂水粉一概不用,只涂抹了一些润脸的香膏。
椿霞简单的绾了个随云髻,发间插了三颗滚圆的珍珠,几缕青丝垂下,衬得她的脸越发弧线美好。
椿霞由衷赞叹:“孙小姐,你可真好看,比苏瑟儿还要好看好多倍。”
苏瑟儿是如今帝都最受追捧的歌伎之一,她除了歌喉,更以美貌见长。
宋璃嗔道:“就你嘴甜。”
她瞧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与之前的模样还是很相似的。
正如古话所言,“女大十八变”,她其实是突然之间长开了。
就像一朵花,一直被压制着,不许开花,只能含着花骨朵儿。
压制的力量突然之间消失了,花骨朵儿就尽情的绽放,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楚坏和宋珞等在星空露台那里,椿霞扶着宋璃走了过去。
还隔着老远,椿霞就扬声道:“孙少爷,你看谁来了。”
楚坏和宋珞一起转身,目光齐齐落在了宋璃身上。
宋珞满眼欣喜。
楚坏却怔住了。
宋璃走到他们面前,先是柔柔的唤了声大哥,然后转眸看向了楚坏。
楚坏仍在怔怔出神,宋璃抿嘴轻笑:“哥哥,你认不出我来了么?”
宋璃凑近了过去,笑吟吟的瞅着他:“哥哥,你仔细认认,我和以前还是长得很像的。”
如今宋璃的个子长高了,她的下巴正好到楚坏的肩膀。
楚坏垂眸,正好瞧见她细长的睫毛和点漆一样的眼睛,一颦一笑间,俏媚的风韵浑然天成。
心跳骤然失守,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移开和她对视的目光,可双眼似长在了她身上,无论如何都移不开。
宋璃娇俏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我现在的模样好看么?”
“好看。”楚坏怔怔的答,声音低冷,却又入骨的柔。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里。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很美。
他们一起回到了白宅。
宅子里很热闹,椿霞走后,李落落怕闻嬷嬷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就派了两个丫鬟过来帮忙。
今儿个天气好,外祖父江长黎坐在槐树下的摇椅上嗮太阳,外祖母正坐在他身侧,温柔的喂他吃东西。
外祖父的目光一直落在外祖母身上,神色有些痴傻,但十分听话,外祖母让他张嘴吃东西,他就立刻张嘴。
外祖母笑得很开心,她等了四十年的人,总算等到了。
宋珞道:“我们找到外祖父的时候,他被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就像野兽一样,见到谁就攻击。我们把他绑回来,他看到外祖母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宋璃悄悄抹了眼泪,问:“外祖父的病能治好么?”
楚坏道:“能治的。公子白在主理江氏医馆的案子,他承诺了,会亲自给你外祖父医治。”
外祖母和外祖父相处的样子太温情了,他们不好打扰,一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是,璃儿么?”
他们转身,见到了宋成宣。
宋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
宋成宣惊喜:“短短几日,你竟然出落得这般明艳端丽。”
宋璃尴尬的笑了笑,被宋成宣夸赞,没有一点开心。
宋成宣眼中看到的不是劫后重生的女儿,而是一个好用的笼络人心的工具。
宋珞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宋璃面前,冷声道:“宋大人,你造访我白宅,有何贵干?”
宋成宣沉声道:“珞儿,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一走五年,连爹都不会叫了么?”
宋珞冷笑:“宋大人,你若是忘了,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五年前,我们就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与你,早就陌路。”
宋成宣辩解道:“珞儿,当年爹是为了你好......”
宋珞断然打断他:“我为了家里的事情,告假离开日月双城,时间十分宝贵,没空和你话当年。”
宋璃轻叹一口气,默默抓紧了楚坏的衣角。
若宋珞不是成了日月双城的军人,光宗耀祖,让宋成宣长了脸面,他又如何会想重续父子情。
有些人和你明明有着最亲的血脉,却能在利益面前,轻易舍弃你。
有些人和你没有丝毫血脉关系,却能生死不离,陪着你走完最艰难的路。
她何其有幸,身边能有楚坏。
“好,好,”宋成宣作为父亲被儿子这般挤兑,气道:“我们不话当年,就说当下。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了明蓉?”
在江至易的供词里,赵明蓉是陷害宋璃的帮凶,赵明蓉被请去了府衙问话。
在宋珞的关照下,赵明蓉已经被关了七日,至今没有放出来。
宋珞道:“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抓赵明蓉的是府衙,主理这件案子的人是公子白,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宋成宣怒道:“明蓉虽然有错,但她根本不知道江家的阴谋。她的错是后宅争宠,应该由家法处置。她作为百姓,理当配合府衙查案,可你们无权关押她。你与她有私怨,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宋珞冷冷的痞笑着,道:“我就是在公报私仇,你有本事,去日月双城告我啊。”
宋成宣气得身子发抖:“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孽障。”
宋珞不想再搭理他,一手抓了宋璃,一手抓了楚坏,进了白宅的大门,将宋成宣关在了外面。
这两兄妹都喜欢给人闭门羹。
一家团聚,白宅充满了欢歌笑语。
白宅小,屋子少,晚上宋珞和楚坏挤在一屋。
宋珞道:“殿下,你睡床上吧,我在地上将就一下就行了。”
床小,挤两个大男人着实尴尬。
楚坏想了想,道:“地上冷,一起在床上盘膝修行吧。”
两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盘膝而坐。
静默了一阵,宋珞道:“我明日一早就要回日月双城了。白宅老小就烦请殿下照顾了。”
楚坏淡淡“嗯”了一声。
宋珞又道:“殿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楚坏看向他:“说吧。”
宋珞道:“可否请殿下保住璃儿,不要让她进日月双城。”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初进日月双城之时,为了激发他血脉中的力量,那些老怪物们把他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室里,四面的墙携着万斤之力朝他压过来,差点把他压成肉酱。
过往那些惨无人道的修行,虽然如今看来不值一提,但他不想自己的妹妹去遭受一遍。
楚坏郑重道:“我答应你。”
翌日,白宅的人送别了宋珞,正一起热闹的用早饭,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椿霞正要去应门,楚坏却道:“我去吧。”
椿霞嘀咕:“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楚坏打开门。
果然,面前站着的,是日月双城的人。
宋璃从堂屋里探出头来,问:“哥哥,是谁呀?”
楚坏道:“是问路的人,我去给他们指路。”
楚坏踏出白宅大门,随手关上了门。
他恭谨的拱手对来人道:“三位前辈,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男女主之间终于有点感情的火花了,现在还是男主单方面的,女主还没开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