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不只是白舟。
在白舟身旁,还有一道瘦小些的身影,被白舟拉着一起飞过。
——是方晓夏!
你俩倒是时刻没有分离,合着,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宝石魔女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紧张了,所以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脏,这会儿才会麻麻的。
故人重逢是人间喜事,但若是重逢的时候太陌生太有隔阂……此中滋味,就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懂得了。
比如现在。
宝石魔女瞪起眼睛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径直掠向远处,白舟显然没有看见自己,但宝石魔女的目光里面,已经除了那人之外容不下其他。
初见呆滞,再看惊悚,速来聪慧的大脑寻转半天,宝石魔女依旧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需要整理一下时间线,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算了,有什么好整理的?
在白舟变成通缉犯“快刀魔人”的前一天,俩人还在特管署总部见过面!
当时对方还乐呵呵的,每天不是修习来自雾都殿下的什么涡漩秘技,就是和她讨论特管署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大妈打菜的时候能多给一勺肉……
就是这样一个她以为自己很熟悉了的人,转眼之间一天不见,就成了官方联合通缉的S级通缉要犯,那悬赏金额……连宝石魔女看了都心动!
然后,再隔了两天,人家更是摇身一变,在恶人遍地、疯子满仓的拜血教里,成了群魔大会的主角?
还是让一众魔头俯首等待的大人物?
怎么个意思……姐妹我才刚心惊胆战的卧底进来,琢磨着能不能活着回去,您这已经快混成拜血教的反派头子了?
直到现在,宝石魔女也忽然回过味来,意识到这所谓的群魔大会……
不就是极道组织选举话事人的仪式吗?
怎么看就怎么像,根本就是那种东西吧?
“七……七罪院首?”
想起刚才台上司礼官高喊的内容,宝石魔女有些懵懂。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不明,但却觉厉,她本能地意识到,这恐怕就是群魔大会的真相,若是能将这一情报活着带回去,恐怕将会引得官方震动。
可是……
这其中的主角,怎么会是白舟?!
之前他们还一起在振鹭山上飙车,她在听海的街头坐在白舟的三轮上一路狂飙,什么恶魔圣人、哪怕命运都追不上他们扬长而去的身影。
可一转眼,怎么在拜血教总坛这座魔窟里面称王登顶了?
当初那个戴着肯德基全家桶头套、开着三轮车于雨夜登场的少年,此刻跟什么铁血少年团总舵主似的,背负双手掠空而来,出场那叫一个威风八面,俨然魔头中的魔头。
……不是说,白舟是晚城出身,和拜血教素有仇恨吗?
她本以为是白舟只是卧底,可谁家卧底能做到这个份上?
——卧底卧成别人家的老大?
该不会引得众人猜测纷纷、站在白舟身后的神秘势力……其实真是拜血教这座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吧?
魔幻的世界变幻太快,即使宝石魔女本能地觉得这中间另有隐情,一时间也迷糊不已,
“听说,怠惰大人是最近几天才归位我教,刚一入教就做下许多大事,引得众位长老对其心悦诚服!”
风言风语传至魔女小姐的耳畔,拜血教徒们议论纷纷:
“啊?难怪之前不曾听闻……可是,刚一入教就要继承七罪院首,登顶我教,其他大人不会有意见吗?”
“据说,有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在背后支持,而这位怠惰大人的根源来历,也与我教密不可分。”
说着,像是有什么消息,那人一脸神秘兮兮:
“我亲戚的好友是教中高层,他说,七罪大人的起源全都来自拜血教的古老传承,怠惰大人实在是天生的魔种,注定不可能和正常人类为伍,资历什么的是最不必要拿出来讲的东西……”
那些传至耳畔的声音,让宝石魔女的表情稍微有点僵硬。
什么叫……不可能和正常人类为伍?
在拜血教的眼里,白舟伪装的身份,已经距离人类这么远了吗……
虽然槽点满满,但这话却让宝石魔女敏锐的捕捉到一个真相——
“真是卧底啊?”
拜血教似乎真不知道白舟的身份,在他们的眼里,白舟是截然不同的来历。
这就说明,白舟还真是卧底,只是卧底的有点过于成功了……
想到此处,宝石魔女的心底泛起嘀咕。
——这么有本事,你干脆直接当选拜血教教主,然后统治听海得了呗?
谁敢和你竞争,就拿钓鱼竿把他敲进下水道里。
就连认识白舟的宝石魔女,都会这么想,那其他潜入此地的卧底自然无需多言。
他们只觉得听海果然出了大事,拜血教继五老之后竟然又出了位七罪院首的候选人……
不得了!
只有五老的拜血教就已经如此难缠,若是五老七罪悉数齐聚,拜血教又该是什么模样?
这份情报太过关键,必须要带回官方提醒官方注意——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活着走出这座魔窟的话。
“怠惰,你来了。”
祭坛附近,于万众瞩目之下登场并落地的白舟,第一次见到其他七罪。
说话的是【贪婪】,他脖子上带着极其粗大的金项链,手上脚上也都挂满镶嵌宝石的饰品,珠光宝气不足以形容他的暴发户模样。
这会儿,他打量几眼白舟,接着就从怀里摸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拨动几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同时口中念叨个不停:
“不错的气势,看来咱们七罪院又多出一份优质资产……另外,这次群魔大会的召开,无论成败,都能提升七罪院的影响力,大概能有30%以上的增幅……”
白舟:“……”
他不喜欢【贪婪】看自己的目光,那种目光无关尊重还是挑衅,更接近于将人视作能够评估和交易的财货。
上一次,他体验到这种感觉,还是在洛少校的特管署里。
“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这时,愤怒的低吼在耳畔炸响,穿着橙红甲胄的肌肉男人,头顶的金色头发根根向上竖起,瞪起眼睛盯紧白舟。
明明素不相识,可他看着白舟仿佛看见杀父仇人,愤怒到连额头的青筋都跟着暴起。
“明明你来的最晚,贡献最少,凭什么是你来选七罪院首?就凭你是怠惰?”
他双拳轰的一声在胸前碰在一起,“来,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有这个资格!”
话说到这,白舟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对方的身份。
七罪,【暴怒】。
甚至,白舟在对方的身上感到某种类似战意的东西,胸中的战意小树微微一动。
“我凭什么?这你要问我们身后的人——难道他没告诉你?”
白舟的表情毫无波澜,十分冷淡地看着近在咫尺好像随时都要动手的【暴怒】,
“另外,你是不是有躁狂症?像随地大小便一样随处发火,这样会让别人十分困扰,你明白吗?”
说着,白舟目光看向【暴怒】身后跟着的三名医生,友善的提醒一句:
“像是这样的重病患者,平时还是在精神病院拴好比较好吧?”
闻言,那三名寸步不移跟着【暴怒】,像是下属又像监视者的白大褂医生讪笑不已。
“——你在羞辱我!”【暴怒】真的暴怒了,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身上的橙红甲胄上隐约浮现一面面张大嘴巴呐喊的人脸,头顶不知道是不是特意染出来的金发跟刺猬的刺一样炸开,呼呼冒烟,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气死。
忽如其来的战斗几乎不可避免,但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被人制止。
“爆爆,坐下。”
阴柔的声音传来,一身粉红衣装、浓妆艳抹、身边隐约有粉红雾气和香风缭绕的、气质魅惑千娇百媚……男人,轻声开口,像训狗似的喊住了【暴怒】。
仿佛急刹车似的,【暴怒】的动作停下,喘着粗气蹬着白舟,却还是像个被拴住锁链的斗牛犬似的,不甘的走了回去。
雌雄莫辨但又喉结明显的男人,穿着高跟鞋袅袅走来,粉色的瞳孔打量着白舟,目光跟一条湿滑的舌头似的,从白舟的脸舔到脚,又从脚舔回脸,最后停在白舟那双猩红而危险的眼睛上面。
“我喜欢你……的眼睛。”这人开口,声音暧昧得像是轻声呓语,却又只让白舟觉得恶心,胳膊上转眼就绽放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很有力气的眼睛,但又空洞深邃……让我好想住进去。”
说着,这人舔舐一下自己的嘴唇,夹紧双腿扭动两下,“真想……真想被你训啊,想被你填满。”
白舟:“?”
方晓夏:“?”
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
白舟忍不住退后两步,寻思七罪果然都是精神病患者。
有随地发怒甚至能自己气死的躁狂症,也有男扮女装的性别认知障碍……甚至还是个变态。
某种意义上,从现代精神疾病的角度重新解析传统七罪,然后用【医学会】控制七罪——圣子说不定还真是个天才。
毋庸置疑,这是【色欲】。
其实,即使是方晓夏这个女生,也必须承认【色欲】是个美人,气质十分魅惑,香风莫名引人沉醉,像是蕴含某种奇异的力量。
脸庞更是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兼具童颜的纯真和妆容的魅惑,眼波流转水波汪汪,显出祸水红颜的本色。
——但,他是个男的。
无论是喉结,还是作为天命者的感知,白舟都清楚的知道,对方生理上绝对是个男人没错。
“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色欲】幽幽出声,甚至委屈巴巴的嘟起小嘴,“怠惰小弟,我对你可是神往已久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