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狼骑士在白舟身边踱步，红宝石铸成的双眼，从上到下打量着少年的身影，似是疑惑：
“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恶心味道，而且很浓。”
“上次你来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味道……”
“看来，你从那座帝国里面，获得了了不得的知识。”
白舟的眼睛瞪大几分：“瞒不过你的眼睛。”
“其实……”他斟酌着语言，思索之后的试炼或许还需要特洛伊的帮助，“我获得了很特殊的铸命方式，是关于冒险者途径的。”
“很特殊的铸命方式？”
狼骑士雕像的双眼幽幽闪烁，机械音低沉出声：
“尊贵的继承者，有件事需要让你知晓。”
“当年，百城争霸，大家都从不同的前文明遗迹里挖掘到不同的传承，因而铸命方式也就各具特色。”
“但是，特殊未必就代表强力，很多天命者千奇百怪的奇思妙想，最后都是拿低序列的天命者做实验的白鼠。”
“像是我们特洛伊，就有一卷传承，可以帮你铸就最顶级的‘大贵命’，甚至无限接近传说中的千乘之王。”
“放眼三百城邦，在冒险者途径之上，我特洛伊的铸命方式，也少有人能够匹敌……”
狼骑士雕像的机械音，看似没有感情，却又若有若无好像带上几分骄傲：
“甚至，在那遥远的过去，有遥远城邦的王子，为了换取这一铸命方式，不惜向我城邦出嫁公主——甚至，发动一场代价高昂的战争！”
出嫁公主？
发动战争？
为了特洛伊的铸命方式？
听着狼骑士讲述的那段古老的历史，白舟的眼睛不觉眨巴两下。
那段过去听起来波澜壮阔，但隐藏在话语背后的意思，白舟也大概听出来了。
狼骑士雕像的意思是：
铸命方式特殊，不代表够强。
他希望白舟能够认清楚这个问题，不要着急铸命。
平庸的铸命方式，狼骑士看不上，特洛伊文明看不上。
嗯，按照常理来讲，或许的确是这样……
“可是……”
狼骑士又摇头：
“有个让人绝望的事实就是……”
“到了后期，类似这样的、能够无限接近传说中的千乘之王的传承，在那该死的罗马，已有足足九卷！”
“那个时期的罗马，已有了横扫三百城邦的气势，逼迫其他城邦互相结盟以求对抗，帝国的雏形已然成型。”
“即使是我特洛伊，曾经被视作冒险者途径代表的文明，也必须承认……”
狼骑士雕像，汇集特洛伊文明精华的人工智能，于那个时代湮灭无数年后的今天，发出了前人无论如何无法诉诸于口的由衷慨叹：
“至少，在那个文明时代，冒险者途径的正统，是在那个地方。”
“——在罗马，在七丘，在那个帝国！”
“九卷……”白舟的瞳孔微缩。
“是的，九卷，而且每一卷都极具特色，彼此之间甚至能够相互连协，威力倍增。”
“这九卷传承，当初被罗马最顶级的九个权贵家族把持，任何一种传承铸就的个人天命，不知为何，都隐隐比我特洛伊最顶级的个人天命高出一截。”
狼骑士摇了摇头：“如果按照常理，通过特洛伊的铸命方式铸就个人天命，即使能在一定范围内堪称天才，但最多最多——也不过是下一位大祭。”
“特洛伊的悲剧将会继续，永生永世没有复兴特洛伊文明、对帝国复仇的半分可能……”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狼骑士雕像又说，“我之前才希望，你能够在那座帝国有所收获。”
“我？”
白舟的表情立时变得相当精彩：“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之前是希望，我去偷窃那九个顶级贵族的隐秘传承吗？”
倒还真瞧得起他。
他只是流窜在听海小城的爆炸犯，不是希罗帝国盗贼的大元帅。
直到现在，他连那座边境小城都没探索明白，刚一出门就看见被钉在城门楼子上的恶魔尸体……
这种情况，让他去偷那九个传说中的顶级贵族的东西……
怎么想都有一种让他在现世里单挑整座雾都、或者浑身捆着炸弹去天京统调局总部门口挑衅的美。
会被绑到十字架上烧成渣滓的！
说不定还会像当初的李大姐那样上报纸被万众瞩目——以反面教材的身份。
大家明明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这人工智能怎么倒像是打十八禁游戏时的方晓夏——
迫不及待想看我偷窃被抓的战败CG呢？
“当然不是这样。”狼骑士雕像摇头，“在下只是区区一介人工智能，又不是什么恶魔。”
“当初与罗马之王共治天下的九大家族，怎么可能长盛不败？”
“后来，帝国成立，王成了一言九鼎的帝皇，九大家族自然也会与帝皇产生冲突。”
“至少，在特洛伊彻底失去关于帝国消息之前，九大家族就已有两家覆灭，传承破碎流入世俗，催生了许多小家族和小学派的兴盛。”
“既然，你已承接特洛伊的天命，说不定就能在行走帝国的时候撞到运气，得到关于当年传承的线索。”
“另外——”
狼骑士雕像又说：
“即使不能得到那些传承，从帝国中获取足够的铸命知识，与我特洛伊的铸命方式相互结合，或许也能窥见几分……当初特洛伊的个人天命，总被帝国压过一头的隐秘所在。”
“在无数年后的今天，帝国经过漫长的发展，或许又在铸命方面有了惊人的突破和普及也说不定。”
这就是狼骑士雕像之前的想法。
坦白来讲，很有道理，有种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家中巧妇准备将乞讨来的几粒大米强行熬成稀粥的感觉。
毕竟，特洛伊的铸命方式明显低人一头，对野心极大的特洛伊余孽来说，按部就班重复这种平庸，比杀了他都更让他难受。
只能绞尽脑汁取舍权衡，做个知识小偷和缝合怪。
——毕竟，那个时候的狼骑士雕像，甚至白舟本人，他们全都对隐藏在白舟指间的荆棘王冠一无所知。
“不过，这些都是我之前的考量。”
狼骑士雕像低下头颅，沉声说道：
“我当时以为，你还要在当前的阶段停留许久，还有时间在帝国撞撞运气。”
“但是，既然你已经走到当前这一步……”
狼骑士雕像开口，讲起和之前鸦讲过的话语截然不同的内容：
“冒险者途径，与其他途径不同，最终一鼓作气，一往无前。”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如果强行停留在某地强求什么，反而失了锐意进取，不利于途径的晋升。”
一鼓作气，锐意进取？
白舟悄然蹙眉：
这和鸦之前讲过的，大部分途径的非凡者，都会在“准铸命师”层次停留许久的概念，几乎截然不同！
好险，几乎踏入惯性思维的陷阱深坑！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吧……”
白舟想起自己在《黑猫淘气八千问》上看过的俗语。
不同的途径之间，虽然大部分经验可以通用，但总会有其他途径无从得知的细节和经验。
这种细节若不注意，堆积起来，就可能堆积成重大的缺陷产品。
好在，白舟还有整个特洛伊作为后盾。
鸦只需教给他在现实的生存经验，关于冒险者途径，自然有特洛伊无数前人用自己的整个人生为后来的白舟解惑。
这便是“传承”。
“所以，你可以将你现在掌握的铸命方式拿给我看。”
狼骑士雕像说道：
“若是实在没有值得借鉴的地方，我将取出特洛伊文明最核心最古老的铸命方式，帮你铸命……”
人工智能的言语之间，虽然语气没有任何感情，可话中内容的无奈几乎要满溢出来。
余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