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萧野院门口弄了个算命的卦摊。还别说,萧野一身白衣,仙风道骨,朝饮木兰之堕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丰神如玉,倜傥出尘。这算命先生的职业确实符合他的形象和气质。
这日午时三刻,萧野歇在躺椅上,脸上盖本《黄极经世》,正在养神。摊位前来了第一个客人,是个老先生,一脸愁容,作揖道:先生可否帮小老儿算上一卦?萧野见他阴云压顶,晦气随身,观他面相,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一生作为平平,没有大善之事,却也算是个孝子。
萧野笑道:先生所问何事?
老先生长嘆一声:我家中只有一独子,不知怎得忽然生了怪病,腹痛难忍,求医问药月余,未见转机。想让先生帮我算算,我儿的病能否痊愈?
萧野可怜他爱子之心,也不摆谱,直言:若要痊愈,你家夫人的补药就停了吧。
老人不解,还想细问,萧野已闭了目继续养神去了。老人只得狐疑着往家裏奔去。
————
零露铺子的第一位客人是位二十出头的贵夫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只见这位夫人进门后,打量店中布置很是奇特:一张大圆木桌,桌边合围六把椅子,每把椅子前的桌面上都放着一盒胭脂,一盒水粉。桌子中间立着一块木牌,上写:胭脂每盒一百两纹银,珍珠粉每盒五百两纹银。
零露带着面纱,坐在进门右侧窗边一竹椅上,面冲窗户,正在看街景,看有客人进来,扭过头来亲切又随意地笑说:夫人请坐,我这店裏就只有两种货品,都在桌上了。
那夫人虽看不清零露容貌,可看零露雍容华贵的气派,绝不是寻常商贾女子,笑答:如此便叨扰了。
零露见这夫人坐在最下首、离门口和零露都最近的椅子上,很是谦逊有礼,零露起身,陪坐了她旁边一把椅子。零露观夫人眉目清秀,淑质英才,温柔敦厚,必是勋爵之家高门贵妇。
零露看她青葱玉指捏起一盒胭脂,开盖略嗅了嗅,又拿起一盒珍珠粉,用指甲轻挑了些许研在手背上,笑对零露道:您店裏的货物虽只有这两样,却是价值千金之物。我甚是喜欢。
零露笑道:夫人抬爱了。
小丫鬟捧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那夫人道:我家住定国公府,夫家姓文,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原来是定国公夫人,零露道:我叫零露。
定国公夫人又问:请问是哪两个字?
零露答:飘零的零,露珠的露。
丫鬟们听了直接惊呼出了声,定国公夫人也是满眼震惊地细细打量零露,半晌儿,略平覆心情,忙起身道谢,又说日后还会再来叨扰。便带了丫鬟匆匆离去。
零露虽觉她们神情古怪,想着她刚下凡时,街市上的人看到她的情景,这点古怪算不得什么,也就没有理会。
萧野在街对面坐着,看客人走了,进店道贺:恭喜开张大吉!零露把银票递给萧野看,心中欢喜,虽说他们上神福报无边,一切珍宝钱财,所用之物全都是随应而现,可这做生意赚钱还真是头一回,新奇有趣。
萧野说:我也开张了,赚了五两银子呢,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他把零露的银票和这五两银子都拿给零露:你帮我收着吧,我那个小院,连门锁都没有,丢了怎么办,我还想攒钱换大宅子呢。
零露觉得好笑:你还挺会玩。遂收了银子。
又过了三日,零露在窗下坐着,看街对面萧野给一老太太推算她家的猫什么时候能回家,正在乐不可支。忽听有人进门,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夫人并三位小姐,身后乌央央一群丫鬟仆妇,把店门堵了个严实。
三位小姐都十二三岁模样,个个灵动可爱,一位称那夫人母亲,另外两个称夫人大伯母。
那位夫人看见零露笑道:听说这街上新开了家没有名字的胭脂铺,只在门上写“胭脂”二字,货品竟是世间极好的,店主的品貌也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我们一顿好找,在这儿看见姑娘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零露礼貌笑道:夫人小姐请坐,胭脂水粉只有桌上这两种。
那夫人把零露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不似是来买胭脂的,感觉就是专门为看零露而来,只见零露气质高雅,仪容端庄,虽带着面纱,看不清相貌,这双眼睛就不是世间女子能有的,双眸剪水,摄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