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秋原本根本没有目的地,本只是出来闲逛想喘一口气,他瞅见青年的身影越发渺小,思索片刻便跟了上去。
郁秋对苗寨的面积只是略知一二,并未有过很深的见解,因为池雪烬不喜的缘故,郁秋近乎是从未踏足过其他的地方,先前只是见过一些寻常的宫殿和祭祀臺,对于过于偏僻的地方郁秋不曾解分毫。
他缀在寨民的尾后,穿过一片长着锯齿状的灌木丛,这树叶锋利如刃,轻轻割过郁秋裸露在外的胳膊便留下一道红痕。周遭各种树叶绿植缠绕着,阻挡着郁秋的步伐让他开始寸步难行。
真是古怪。
自己分明尾随着他走的,路径更是一模一样,怎么看起来偏偏他比自己要轻而易举许多。
郁秋视线裏青年的影子快要消失不见,他脸上隐隐暴起焦躁,双手干脆暴戾地将这些细小的藤丝扯得干凈,白嫩的手掌被刮出细微的血痕。
他不管不顾,拧着一双眉朝前面小跑了去。
然而天生不详是的,前方空荡又静谧,就连鸟雀的声音都清晰得落针可见,嘲哳又凄厉。
算了。
没意思。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蓊郁葱葱的茂林裏走着,其实他也并不是迫切地解这群寨民究竟在干什么,就比如他也并非对外面的自由充满渴望所以才偷跑出来,他只是故意想激怒池雪烬,让他明白困着自己并不是最好的做法。
郁秋在林子裏找了一块干凈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他发呆了几分钟忽地旁边传来走动的步履和交谈的声音。
“你说他那张脸,究竟与我们寨子裏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偏将大人迷得神魂颠倒,以前那些事也就当不作数算了,可现在大人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似的,还非得为他单独建造一栋——”
“你说话声音声音小一点。”
男人不甘地瘪嘴,
“好吧,只是希望这个汉人能对得起我们大人的用心良苦。”
郁秋茫然的眼睛找回一点焦距,他委身在茂密的树丛裏,那些人走过来时根本没有发现周围的风吹草动,郁秋将他们的话大致听了个七七八八。
倏尔心裏十分不是滋味,他从来没有听到池雪烬给自己讲起这件事。
郁秋突然想回去了,他出来的时间足够长了,如果让池雪烬发现自己偷偷溜出来的事情说不定会很生气。
郁秋原本是想惹怒他的,可是现在那种逆反心理正如退潮般消散了,他是与池雪烬不同民族的汉人,再加上他们这裏曾经出现被汉人欺骗的先例,池雪烬对自己如此苛求其实也算是情理之中。
这番一想,郁秋顿然心胸开阔起来。
于是立刻起身打算原路返回,他心中盘算着时间,估计自己大概率是要迟到的,不过倘若是早点回去,池雪烬不在的话那真的也算是侥幸了。
郁秋走得越发急促,人都快跑出残影了。
骤然——
他被脚底下弯弯绕绕的草藤绊倒,一个不慎便从略显崎岖的路上栽了下去,所幸并没有出现严重的崴脚骨折,只是腰磕在一块沈甸甸的垒石上,顿时青了一片。
真是有够倒霉。
郁秋余光不禁捕捉到垒石上沾染的血红痕迹,腰侧疼得更加厉害了,他以为是自己被撞破了皮渗出血迹,可他慌张地掀开自己的衣服再次查看时——
并无任何殷红血迹,只余一片淤青。
可就在这时郁秋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在那垒块上仔细抚摸,在触碰到那干涸拔枯的血渍上,郁秋恍如嗅到一股熟悉且浓郁的血銹味。
不知为何,他心臟猛烈砰动跳动得惊人,脑袋在此时也头晕目眩得厉害,记忆跟走马观花似的炸裂迸开。
郁秋赫然惊恐地察觉,自己也许是来过这个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