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李神医又是叹息一声,朝慕容婆婆走了过去。
沈诚这才了然过来,李神医和慕容雪的师尊,应该是有些故事的。
“三哥。”慕容婆婆又是后退一步,声音中戴上了些许哽咽:
“这,这边不还有病人吗?先治病,治病!”
“对,对对。”李神医的脚步也骤然一停:“没错,治病……”
说罢,他便转过身,再次走入病房,只是脚步比起刚刚,明显有些发虚了。
“三哥……”慕容婆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眼角滴出两滴眼泪:
“雪儿,你,你有带女红吗?”
“啊,婆婆,我……”
“婆婆,我房间有!”白月汐也全都懂了,拉住慕容婆婆的胳膊:“我来帮你!”
“我也来!”端木盈也跟了上去。
说罢,慕容婆婆便跟着二女一起,去了别的房间。
走的时候,她的身影也和李神医一样,脚底发虚。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沈诚才看向慕容雪:“你婆婆和李神医是……”
“哎。”慕容雪叹息一声:“婆婆曾说过,她二十年前,爱过一个负心汉。”
“而且,还帮那个负心汉挡了一箭。”
“但,那个负心汉却离她而去了。”
“那,那个负心汉就是……”沈诚看向病房。
“嗯,天下第一神医,李三旺……不,他现在应该叫他自己取的名字,李青绝。”
慕容雪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李青绝,天下第一神医……沈诚眨了眨眼,没想到刚刚那个医生,来头竟然这么大。
怪不得能想出,用鼠鼠做实验,这种划时代的想法。
同时,沈诚也敏锐地注意到另一个信息。
二十年前。
怎么又是二十年前?
想了想,他接着问道:“既然知道这负心汉是谁,婆婆她这些年,就没想过找他吗?”
“起初是找过的,可后来,三旺叔把名字干成了青绝……青绝,情绝,婆婆也就懂了。”
慕容雪摇了摇头,声音中有了不少愠怒:
“不过,我一直以为,婆婆早已经忘了他了,可看她刚刚那模样,怕是从未忘过,还要为了他去做女红。”
“呵,可惜,三旺叔怕是一点都不想见她……”
“真的是不想吗?”沈诚却忽然说道。
“嗯?”慕容雪疑惑。
“天下第一神医,自然有他的情报网。”沈诚摇摇头:
“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业城是我的大本营,又怎会不知道,你会在业城呢?”
“若他真的情绝,又怎会来业城医人呢。”
“此次来此,究竟是为了医人,还是……”
听到这话,慕容雪安静了下来。
她静静看着病房中,忙碌的身影们,不再多语。
沈诚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握紧她的小手。
在一旁的白月璃,看到这一幕,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无咎,你说,当年婆婆和三旺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慕容雪突然说道。
“我的郡主大人啊,这个问题,我恐怕不可能知道吧?”
沈诚摇摇头。
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了。
二十年前……为什么偏偏是二十年前?
李神医和慕容婆婆之间的事情,和那场胶州之战,有什么关联吗?
“咳咳。”
就在这时,干咳声从身后响起。
慕容雪和沈诚同时转身,却见穿戴整齐,画好女红的慕容婆婆,从帐外走了进来。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被女红渐渐抹去,只留下一张风韵犹存的面容。
只看她眼角的风情,沈诚便可以确信,二十年前,她一定是为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如,现在的雪儿。
“婆婆。”慕容雪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雪儿,婆婆我今天,咳咳,咳咳……”慕容婆婆说着,应是太过激动,控制不住,干咳起来。
慕容雪扶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婆婆你,我懂,我懂。
“婆婆,我保证,你今天是这世上最最美丽的女子。”
“咳咳,那就好,那就好。”慕容婆婆笑了出来,却又没好气说着:
“呵,便宜三旺那个贱人了。”
“是啊,便宜他了。”慕容雪也点头说着。
慕容婆婆却是笑了笑,然后,拍拍慕容雪的手,挺直已经岣嵝了的腰背,朝病房走去。
病房内,李青绝还在指挥着徒弟们,可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慕容婆婆半寸。
就这样。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一米,半米……
最终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三哥。”慕容婆婆哽咽道:“来了,为什么还要躲着我呢?”
“我……”李青绝闭上眼睛。
“三哥,我美吗?”慕容婆婆笑着说道。
“美,真美,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李青绝睁开眼睛,已然泣不成声:
“阿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三哥,我懂,我都懂。”慕容婆婆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坚定:
“但,既然你回来了,那便说明,他们也回来了,是吗?”
“嗯。”李青绝点点头:
“是的,他们回来了。那场让先皇的镇北军,全军覆没的疫病,那场吞噬所有人的噩梦,回来了。”
“先皇啊……”慕容婆婆长叹一声,好似在回忆着过往:
“那年,先皇告诉我们,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希望,
“他让我们两个离开,去找一个人,一个答应了他的祈祷,愿意守护如今陛下的人。
“他说,那个人才是希望。他说,那个人,不会让他和五万镇北军的死,白白浪费。”
“他让我们把二十年前北面前线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那个人。”
“那么,三哥啊,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说着,慕容婆婆抓住了李青绝的手。
“没有。”李青绝叹息一声:“我三旺,有负先皇所托,我没有找到那个人,也没有找到治疗噩梦症的方法。”
“我努力了二十年,用尽全部办法,去寻找他。”
“我努力了二十年,想办法对抗,通过空气传播的侵蚀之病。”
“可是,到头来,我却连他们身上,这些比噩梦症,轻的多的侵蚀之病,都没办法医治。”
“阿钰,我对不起你,我更对不起先皇。”
李青绝悲悯地看着周遭的天狐病人。
一如他在二十年前的镇北军,军营中,看着那些被噩梦病吞噬了的弟兄。
“三哥,没关系。”
慕容婆婆攥紧李青绝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找,一起找,我们会找到他的,二十年不够,就再找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们一起,一起!”
“不,阿钰。”李青绝却忽然笑了,眼神看向账外的沈诚,眼角流出两行热泪:
“我没有找到先皇口中的那个人,但命运啊,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这一次,我想,我找到了希望。一个能够对抗那场噩梦的希望。”
沈诚隔着帘子,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逐渐和李青绝碰撞在一起。
这一刻,沈诚明白了,李青绝为何要抛下慕容婆婆二十年。
沈诚也明白了,为何见到自己治好了这些狐妖,他会如此的欣喜若狂,说不出话来。
他,全部都明白了。
接着,沈诚握紧拳头,回忆着青铜骨片中发生的一切。
回忆着,在南宫玥诞生那晚,他在南宫玥父母面前做出的承诺。
然后,他在心中说道:
“不,李医生,你没有对不起先皇,你已经找到那个回应他祈祷的人了。”
“你们,已经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