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身后之事,复不复仇的,谁又在乎?”元景帝笑了笑:
“我是大元的皇帝,就算是死,我也要尽全力,保我元国社稷。”
沈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沈诚,我们之间,本无仇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元景帝又惋惜说道:
“可惜,可惜啊。若你是我大元的臣子,那你我二人,说不定会有一段千古留名的君臣佳话。”
“这是不可能的。”沈诚摇摇头:“哪怕我生在元国,也不可能同意你的计划,让你把整个虞国的百姓,尽数屠戮。”
“呵,呵呵,我当然知道你不愿意,不仅你不愿意,我大元的臣子们,也不会愿意。”元景帝笑出声来:
“是啊,这种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的事情谁会愿意做呢。”
“所以,朕只能自己做,朕只能自己手染鲜血。”
“若朕不这么做,若朕不成仙,那我大元就完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沈诚皱起眉头。
“那末日,就在我大元的地下,月煌宗的地下!”
元景帝说着,眼睛突然冒出无数血丝,面露癫狂:
“那是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但是,那绝对是能够摧毁整个世界的浩劫。”
“月煌宗……”沈诚端起下巴,喃喃自语。
他在裴师妹留下的信上得知了,月煌宗底下确实有问题。
“那东西有着替侵蚀人心智的能力。”元景帝接着说道:“我大元的臣子,有不少都已经中招了。”
“月煌宗全宗,更是被那东西蛊惑,进行着禁忌的研究。”
禁忌的研究?
沈诚回想起裴师妹的那封信,想起她提到过“月煌宗宗主被夺舍”。
小盈好像也是因为这件事,才逃跑到大虞的。
元景帝看了眼沈诚,接着说道:
“他们告诉朕,找到了长生之法,可是当朕去往那里时,才发现,月煌宗的圣女,也就是那个端木盈的养母,早就已经成为祂的一部分了!
对上了!
沈诚眼神一亮。
元景帝说的话,和裴师妹信上的信息对上了。
一个真相也就被他还原了出来。
几年前,月煌宗的宗主兼圣女,也就是小盈的养母,发觉自己出了问题。
于是,她便用手段,把小盈送出了元国,让她来了大虞。
之后,小盈的养母就被侵蚀,而小盈则被慕容雪捡到。
之后,被侵蚀的小盈养母,就对外宣称,小盈叛逃了。
“那之后呢?”想了想,沈诚又朝元景帝问道:“在月煌宗的地下发生了什么?”
“呵,自然是月煌宗的术士,想要把朕也侵蚀,让朕也成为祂的一部分!”
元景帝戏谑一笑:“但很可惜,他们低估了朕,哪怕朕垂垂老矣,也不是他们能留下的!”
“最后,朕把那些术士,连通那个浩劫,都给封印了起来。”
“但,朕的封印,只是一时的!那东西马上就要醒了!祂若是苏醒,会把整个元国都吃光!”
“所以,朕必须成仙,只有成了仙,才能杀祂!”
“呵呵,说了这么一大堆,不还是给自己屠戮虞人找借口?”白慕夕不屑地看着他。
“你懂什么!”元景帝却突然火了:“若是祂活过来了,吃光了元国,祂就会去吃虞国,吃齐国!”
“到了那时候,这两国的百姓,不还是会被吃光!”
“既然如此,那何不让他们为我所用,成为我成仙的养料!”
“啊?”白龙女帝想了一会,才跟上他的思路,拍手道:
“你这人,还真是够不要脸啊!”
沈诚却端着下巴,皱着眉头,思考着。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
于是,他开口问道:“元景帝,是谁告诉的你,成了仙之后,就能对付的了那东西了。”
“谁告诉的朕?这还需要别人告诉吗?朕现在都能和祂战平了,等朕成仙,不一定能赢?”元景帝莫名其妙。
“那我换一个问题,是谁告诉的你,成仙的法子?”沈诚又问道。
“啊?成仙的法子,这法子自然是……”元景帝说着说着,忽然皱起眉头:
“该死,是谁告诉的朕,朕怎么想不起来……”
“还有。”沈诚又问道:“这用水杀人的法子,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里面可都是根源的力量啊。”
“水杀人的术,这术自然是,是……啊……该死……”
元景帝思考着,可脑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若是他的手还在的话,必然已经抱住脑袋了。
“我记得,你病重已经好多年了吧。”沈诚接着说道:
“已是大限将至,不然的话,也不会去月煌宗,赌什么长生之法。”
“可是,你一个连床都下不去的人,去了月煌宗,却能把那一宗的人和潜藏的‘末日’都给封印住,你不觉得奇怪吗?”
“啊,不,不对……朕强得很,朕强得很,朕才不会被病魔击败,不会!”
元景帝说着,脸上的痛苦却越来越重。
沈诚却终于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和谐,来自何处。
他喉咙动了动,近乎一字一顿地问道:“元景帝,在那月煌宗的地下,你真的……”
“赢了祂吗?”
“啊?”元景帝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诚,嘴巴微张,双眸满是血丝,瞳孔放大,表情呆滞而悚然:“我……真的赢了吗?”
“我,我……”
一段陌生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爆炸开来。
他看到了,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东西,爬到他身旁。
他看到了,那东西掰开了嘴。
他看到了,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嘴巴,沿着他的喉管,他的食道,他的五脏六腑走。
他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元景帝突然癫狂地嘶吼起来:“不,不,朕赢了,朕赢了,啊啊啊!!!”
他的身体开始不停扭曲。
那天上的皎月,又一次遍布淤泥。
淤泥之上,根源的眼睛弯曲着,就像是在嘲弄愚蠢的凡人。
沈诚也一把抱住白慕夕,把她护至身前:“慕夕,快点,杀了他!”
“知道!早就想这么干了!”白慕夕想也不想,手起剑落。
只听咔嚓一声,元景帝就人头落地。
他到死,都还保持着惊愕与恐惧的表情,嘴里喃喃说着:
“我没输,没输,没输……”
“我是为了大元,为了大元……”
“我是皇帝……”
也就在这时,他的胸腔突然往两侧裂开来,一张诡异的,扭曲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脸,出现在那胸腔之中,朝着沈诚,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