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也在他的胸腔中奔涌。
这十二年的时光,虽然只是一场长梦,但其中的点点滴滴,却是自己和玉清音一同度过的。
时光是梦,可感情却不是。
虽说于理性上,沈诚知道,玉清音在做错误的事情。
她在一点点把自己推向滅世命格的深渊。
可感性上,沈诚却无法对她升起恨意。
玉清音很清楚,觉醒滅世命格之后,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准备蚀心荆棘。
可她为了与自己在一起,得到自己的爱,却选择了拥抱那命格。
这是一种相当纯粹的爱。
嗯,纯粹的疯批的爱。
摇摇头,沈诚柔声问道:“不是让你逃跑吗?怎么回来了?”
“我刚刚跑到林子里,身上的不适感立刻就消失了。我立刻就赶回来了!”玉清音关心地检查着沈诚的身体:
“别说我了,你呢?有没有受伤?那个女人呢?”
“我没事,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杀了,从今往后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沈诚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进入了大虞鸭王的状态:
“清音,我们拜堂吧。”
“啊?”玉清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却嘤咛着点了点头:“嗯,都依沈诚哥哥。”
“那,我们回你家一趟吧。”
“啊?”玉清音昂起头。
“既然要娶你,总要去祭拜一下你的父母。”沈诚温柔地看着她:“让他们知道,我会一辈子照顾你,不是吗?”
“嗯……”
玉清音沉吟片刻,点点头,露出笑容:“父亲母亲九泉之下,知道他们女儿有了这么一个如意郎君,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沈诚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说着,沈诚手心的印记便亮起了光芒。
下一瞬,二人周围的景色竟是在转瞬之间突变,化为白雪皑皑的冬天。
两人也不在在山中,而是在一个小村落的村口。
这便是那怪物玉清音留给沈诚的力量,能够回到一切之初的力量。
在这里,沈诚就能看见,玉清音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是,我家……我回到家里了!而且,而且我家也没有被官兵毁掉!”
玉清音突然兴奋了起来,一手牵着沈诚,另一只手指向村落的西北角:“沈诚哥哥,你看,那里就是我家!”
沈诚循着她的手指望去,却见一对面容温和的男女,正陪在一个小女孩的身旁,跟她一起堆雪人。
那小女孩,正是沈诚见过的,小时候的玉清音。
只是,现在的她脸上没有若雌兽般的倔强,只有寻常孩子都会有的幼稚,与天然的傻乐呵。
她蹲在地上,用雪堆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小动物。
有山雀,小猫,小狗,还有雪豹,皆惟妙惟肖。
玉清音的父母在一旁帮她一起堆着,脸上满是笑容:
“我家清音真棒啊!堆的真像!”
“是啊,是啊!将来一定能成为大才女!”
“没想到你的天赋竟然展露的这么早。”沈诚看着那些雪雕,不由赞叹。
可被他牵着的那只纤纤玉手,却在此时不停打颤。
“嗯?”沈诚扭头看向玉清音,却见她睁大眼睛,脸色晦暗,身体不停颤抖。
“不,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到这一天,为什么……”
“清音,你怎么了?”沈诚握紧她的手,把她拉到怀中。
“沈诚哥哥,不,我们走吧,我们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我,我……”
玉清音的表情更加难看了,甚至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不断摇着头。
就在这时,二人脚底的雪地竟开始震动。
紧接着,一对骑着马的军士,从远处驶来。
他们速度极快,是直接冲着这个村子来的。
“官爷!官爷!”
像是村长的人物连忙走到村口,谄媚地迎了上去:“你们这是……”
“我说老李头。”
一个军士拉住缰绳,俯瞰着他:“你们村子今年的粮食,还没交吧?”
“官爷,今年大旱又大雪,根本没有多少粮食,我们自己果腹都不够,哪,哪里还能缴呢……”老李头搓着手。
“呵,你们果不果腹我不管,我只知道,朝廷要收的粮食,你们一斤都不能少交!”
军士一鞭子抽到老李头身上。
“哎呀。”老李头被鞭子抽倒,却跪着爬到他旁边:“官爷,官爷,我们真的就一点粮食了,要是再交给朝廷,那就真的没命活了啊!”
“而且,而且我听说,朝廷已经下旨,今年不收粮了啊!依照大虞律,我们不用交了……”
“哦?老李头,你还挺懂我大虞律法啊。”军士讥讽地看着他。
“呵呵,官爷你这话说的,咱们……”
“老李头,你记住一件事。”军士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在这里,我们司马员外,就是他妈的王法!”
说着,他猛地拔出长剑,一剑斩去。
“啊!!!”
惨嚎声响彻天际,老李头捂着肩膀倒在地上,断臂滚落一旁,鲜血染红白雪。
那凄惨的叫声,让村口的村名们面色抖颤:
“你,你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你们怎么能这样子?”
“草菅人命?哈哈哈,你们也算人命?你们不过是两只脚的羊!”军士朗声一笑,再次挥剑。
这一次,身旁的军士们直接纵马而上,拔剑就刺,一边刺还一边喊着:
“都杀了,顺便搜一下他们的田契,这么多的田地,既然交不上粮,就孝敬给我司马员外吧!”
“一个不留!”
“啊啊啊!快跑!”
“别杀我,别杀我——啊!”
“不要!”
惨嚎声此起彼伏,人群在村落里狂奔。
“快,快走!”小玉清音的父母,抱着小玉清音,就往村子外面冲去。
可带队的那个军士,却一眼瞧见了他们三人。
“哦?这么细皮嫩肉的女娃娃,司马公子肯定喜欢,呵呵。”
他一夹马腹,便冲了过去。
“嗯?”
玉清音的父母听到马蹄的声音,连忙扭头,大喊道:“官爷官爷,不要,不要!啊!”
他们话还没说完,便被军士一脚踹飞出去。
“哇,哇~”
玉清音摔倒在地,哭泣起来。
军士却走到她面前,砸吧着嘴巴:“啧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应该能让老子我,换个大官当当吧,哈哈哈!”
“官爷,官爷,不要,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啊!”
玉清音的母亲爬到官爷身旁,抱住他的腿。
“孩子?就是孩子,才值钱啊,哈哈哈!”军士一脚把她踹开,接着又狠狠一脚猜到她的头上,把她往雪地里碾:
“刁民,就凭你,也配碰我的鞋子?”
说着,他便拔出长剑,准备斩去玉清音母亲的头颅。
“不许……碰我妈妈。”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军士循声望去,却见小玉清音晃晃悠悠站起。
“呦?小女孩胆子还挺大的嘛,行,够劲,哈哈哈哈!等我杀了你娘,马上就送你去司马——咔嚓!”
军士话还没说完,脸上突然溅上温热的鲜血。
他扭过头,却见一条荆棘不知道什么时候刺了过来,将他的右手斩断了。
痛觉直到此刻才传递到神识,他捂着断臂摔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啊啊啊,该死,该死的混账,啊啊,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正追猎着百姓们的其他军士们,听到这声音,纷纷看了过来。
可他们的瞳孔,却都在下一刹,缩成针尖。
只见小玉清音脚下的影子中,竟是长出了无数的荆棘与脊骨。
那些荆棘与脊骨自影子中伸出,飘荡在半空中,上方甚至还遍布着一颗颗眼球。
那些眼球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垂涎的笑着。
“怪,怪物,这是怪物!”
“这个村子竟然圈养怪物!”
“杀,杀了她!杀了他们!”
军士们大吼着,冲了过去。
可那些荆棘与脊骨,却比他们的速度还有快。
飒飒飒!
只听破空声接连响起,无数荆棘脊骨就刺了过去。
冲在最前排的军士们,立刻就被刺成了马蜂窝。
“啊啊啊!”
“不要,求你了,不要!”
“该死,别杀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玉清音却捧着脸,一脸病态的笑容,缓缓前进着。
很快,那些军士们,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但杀完他们之后,那些荆棘脊骨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朝着周遭的百姓们刺去。
“等等,清音,别,那是你王叔啊!”
玉清音的父亲从雪地中爬起,大喊道。
滋啦!
只听一声脆响。
王叔便被撕扯成了碎片。
“不,不,不,清音,不!”
玉清音的母亲想从地上爬起,却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嘶吼。
但这些嘶吼,没有任何意义。
那荆棘与脊骨漫天飞舞着,很快,整个村子的人,就都被切成了碎片。
一尘不染的白雪,流淌着温热的猩红血河。
小玉清音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在血河之中,朝着村子中唯一幸存的两个人走去。
那是她的父亲和母亲。
…………
“不,不要……”
大玉清音蜷缩在沈诚的怀中,抱着脑袋,颤抖着,战栗着,悲鸣着:“不要,不要让我看下去了,我不想再看一遍了,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求求你,沈诚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吧……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