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我郎将!”
姜朝天一马当先,红着眼大吼。
崔石虎惊怒交集,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只听薛向的寒声如狱:“尔等想要造反不成?!”
喝声方落,薛向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他双掌平推,虚空猛地震颤。
几个呼吸间,原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姜朝天、黄浪、赵奎等人,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身体便如风中残叶般崩碎开来,血雾在灯火下绽放。
碎肉残甲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上一刻还在传音骂阵的亲信,眨眼间尽数毙命。
大堂内,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崔石虎站在满地碎尸中,刚才那股横劲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呆若木鸡,唯有牙关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
枫叶山庄。
深秋的红枫落了一地,像一滩干涸的血。
祝润生端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贾羽与段飞分坐两旁,厅内气氛压抑。
阶下,崔石虎整个人瘫跪在青石砖上,额头抵着地,肩膀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已经在这儿跪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祝润生一个字都没说。
祝公子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苦心孤诣在江东经营多年,郡兵是他握得最紧的一张底牌,可眨眼间,这张牌竟被人撕得稀烂。
“唉。”
贾羽幽幽叹息一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崔石虎,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是交代再交代,让你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吗?为何……还是做成了这样?
郡兵这条线,那是我祝家在郡中的根基。为了养这几千张嘴,为了让你稳坐那个位子,祝家耗费了多少灵石,使了多少暗力?今日毁于一旦,何其可惜,何其可恨!”
段飞在旁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忍不住插了一句:“贾公,这也怪不得老崔。
薛贼那厮的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识过,动辄折辱太甚,那是成心要把人往死里逼。
换了谁,怕是也顶不住那一通羞辱……”
贾羽猛地挥手,“不要插言!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必须要完完整整地复盘。”
他盯着崔石虎道,“老崔,你也别在这儿跪着卖惨了,公子总是念着旧情,不会轻易责罚你。
你且仔细想,从进门到薛向动手,前因后果,一句话都不要漏。”
崔石虎对着祝润生又重重扣了一个响头,这才站起身讲述起来,从那晚踏入郡衙开始,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
当他说到薛向如何甩出那一叠厚厚的军饷签单,当众斥责他“吃空饷、喝兵血”,段飞怒了。
“早知道此獠不安好心,专门生这些幺蛾子!”
段飞咬牙切齿道:“薛贼当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仗着自己有个郡守的身份,抓住一点陈年旧例的小辫子就把人往死里整。
当初,他对我枷号示众是如此,今日对老崔又是如出一辙。这分明是吃准了咱们……”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瞥见祝润生和贾羽皆冷冷盯着他。
段飞心里打了个突,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让人抓错处,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
贾羽冷哼一声,“我不是再三提示要忍耐么?哪怕他拿住吃空饷的错处,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祸事。
即便真的闹到了州里,法不责众,上头顶多也就是申斥两句,谁还没吃过空饷?
只要你咬死那是历史遗留,他奈何不了你。
可我问你,为何偏偏就忍不住,要在大堂上动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即便是真要动手,也该等回了大营,集合三千兵力结阵围剿!
你以为薛向那‘特奏名试’的第一名是白捡来的?就凭你们那几个的三脚猫修为,去闯人家守备森严的郡衙,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贾公!我冤啊!”
崔石虎满脸悲愤,眼眶都红了,“不是我没忍住,是让那遭娘瘟的给阴了!
我一直死死记着您的教导,哪怕姓薛的把那些签单甩到我脸上,我也一直缩着脖子忍着。
可没想到,那厮根本没打算讲规矩!”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当时,我正站着回话,姓薛的忽然没头没脑地嚷了一嗓子,说什么‘崔石虎,你竟敢对本官动手’。
我当时压根动都没动一下!紧接着,屏风后头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面具客,那客一张嘴,声音竟然跟我一模一样,对着外头高呼,‘公子有令,跟姓薛的拼了,弟兄们都给我进来杀!’”
崔石虎牙齿打着寒颤:“那喝声方落,等在廊下的姜朝天、赵奎他们哪里分得出真假?
只当是我发了信号,当即就冲进来了。
接着,姓薛的就借着‘拒捕谋反’的名头直接下了杀手……弟兄们就这么,就这么遭了毒手啊!”
听到这里,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段飞和贾羽猛地挺直了腰背,连一直冷着脸的祝润生,脸色也变得极其精彩。
段飞猛地一拍大腿,蹦起来大叫:“绝了!真他娘的是开了眼了!什么叫没下限?
这就叫没下限啊!堂堂一方郡守,朝廷五品的命官,竟然在公堂之上玩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三滥手段?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拍着巴掌,悲愤不已:“公子,您瞧瞧,这就是那位特奏名头名的儒生?读的是圣贤书,干的全是这种掏心窝子的脏活儿。这种烂招他也使得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面具客,必是擅使口技的高手,这招虽然下作,但根本防不胜防。”
贾羽叹声道,“薛向此人名为儒生,骨子里却半点不守儒生的‘中庸’。
他脑子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在此人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合用就用什么,什么适用就使什么。这种人……太难斗,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