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铺子、庄子,凭什么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凭的是贾家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最值钱,有这两个字那就没人敢动,这两个字要是倒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啃一口。”
王熙凤在旁边接话,眼珠一转,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多了些正色:“老祖宗这话可说到根子上了,就说城外那个庄子,当年老太爷在时,租子一粒都不敢少,后来老太爷去了,那庄头就开始耍滑头,今儿个说天旱减收,明儿个说虫灾减产,年年交上来的银子对不上账。”
“我们派人去查,那起子人就搬出当地一个举人来,说什么‘按例该当如何如何’,后来还是老爷亲自写了封信,那边才老实了。”
说着往贾璟这边看了一眼,笑道:“您瞧,若是璟哥儿日后真再往上考考,往后那些庄头、铺掌的,谁敢在账上动手脚?璟哥儿这名帖递过去,那就是正经功名压着,比咱们派管家去吵嚷强多了。”
贾母听了,目光在王熙凤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贾璟身上。
“听见没有,你二嫂子这是惦记上你了。”
贾璟笑道:“二嫂子说笑了,我这点微末功名,哪好跟二伯父比。”
贾政在一旁摆了摆手,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你这话不对,我那个五品,是恩荫来的,跟你在科场上真刀真枪考出来的,不一样。”
这话说得屋里静了一静。
王太太看了贾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贾政平日里最重规矩,从不在晚辈面前说这些,今儿个倒是破例了。
贾母却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道:“你二伯父这话实在,恩荫是恩荫,科举是科举。咱们这样人家,恩荫是祖宗给的,科举是自己挣的。两样都有,才算站得稳。”
说着看向贾璟,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你如今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往后还有乡试、会试,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哪一步,都是你自己挣来的。到那时候,你这张脸,就不只是你自己的脸,更是咱们贾家的脸。”
贾璟抬起头,迎上贾母的目光,认真道:“我明白。”
王熙凤在旁边笑道:“老祖宗这话说得,我听着都替璟哥儿激动,您说,要是璟哥儿日后真中了举人,那咱们府里得摆多少桌酒?”
贾母被她逗笑了,拿佛珠点了点她:“你这猴儿,人家秀才的消息都没传来,你就惦记着举人酒了?”
王熙凤也不躲,笑道:“我这叫提前预备着,老祖宗您想啊,现在是秀才,再等几年出一个举人,再等几年出一个进士……哎哟,那咱们府里往后三年一小宴、五年大宴,热闹着呢!”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贾璟站在那儿,被这笑声围着,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正笑着,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回比刚才更急,还没等婆子进门,王熙凤已经站起来往外迎。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长案出来了?”
那婆子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笑得开花:“出来了出来了,二奶奶,咱们璟大爷……”
她话还没说完,王熙凤已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说!”
婆子喘了口气,声音又高又亮:“廪生第一,头名廪生!”
堂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时间,这个说“璟哥儿果然有出息”,那个说“早就瞧出这孩子不凡”,满堂的笑声、贺声、夸赞声,把荣庆堂塞得满满当当。
贾璟站在那儿,一一还礼,一一应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可那笑意底下,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那道论题,果然有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