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冠昌行事素来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拟出了《鹰爪铁布衫》的核心主创名单,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导演一职,敲定了香江影坛以硬桥硬马洪拳、写实武打风格立足的刘家良。
这位出身武行世家、父亲刘湛是林世荣弟子的老牌导演,向来厌恶老式武打片的花拳绣腿,追求拳拳到肉的实战质感,与叶卫东剧本里“去套路、重实战”的核心理念不谋而合,是邹文怀与何冠昌斟酌再三后的最优解。
而武术指导的位置,更是直接祭出了嘉禾的压箱底阵容——洪金宝任动作总监,林正英任副武指,元彪、元华、元奎等七小福核心成员悉数进组,担任武行领班与动作替身。
消息传开的瞬间,整个香江武行圈都炸了锅。
1976年的香江,武行是影坛最讲资历、论辈分的圈子,七小福自于占元门下出师后,洪金宝早已是嘉禾武行的顶梁柱,林正英跟着李小龙拍过《精武门》《猛龙过江》,一身功夫兼具咏春的灵巧与实战的刚猛,元彪、元华更是以敏捷身手、高难度特技闻名香江。这一众武行大拿,居然要给一个刚从内地来香江、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做配,甚至要听其调度设计动作,在老派武行人眼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让武行圈议论纷纷的是,这个叫叶卫东的内地小子,先是在湾仔篮球馆以炫目的扣篮技惊香江篮坛,登报扬名,转头又拿出了闭关七日的一部让邹文怀、何冠昌拍案叫绝的《鹰爪铁布衫》改编剧本,连带着颠覆了香江武打片的拍摄逻辑。
“一个内地来的愣头青,懂什么香江武行的规矩?不过是耍耍篮球花活,写了个本子就想当爷?”
“七小福那是什么人物?洪金宝大哥大,英哥的功夫实打实,能听他指挥?我看这戏拍不了三天就得散伙!”
“刘家良导演也是硬脾气,最看重武行辈分,这小子怕是要在片场碰一鼻子灰!”
流言蜚语如同香江街头的海风,裹着市井的嘈杂,钻进嘉禾片场的每一个角落。而叶卫东对此浑然不觉,或是说,根本不屑一顾。他拿着最终定稿的剧本与分镜脚本,一头扎进了嘉禾的清水湾片场,开始逐一对接主创,敲定拍摄细节。
清水湾片场是嘉禾现在的拍摄地点,青砖灰瓦的仿古街景、搭建的武馆擂台、还原七十年代香江底层的市井陋巷,早已按照叶卫东的拍摄规划布置完毕。
当日下午,刘家良带着助理率先到场,洪金宝则领着七小福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片场,一时间,片场里武行的吆喝声、道具的碰撞声,混着海风,热闹非凡。
刘家良身着藏蓝色中山装,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一进场便径直走向叶卫东,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叶先生,剧本我连夜看完了,你的设计确实戳中了老式武打片的病根,人物落地,剧情紧凑,但武打设计上,你毕竟不是武行出身,怕是不懂实战与镜头的结合。”
语气里带着老牌武行导演的矜持与审视,没有丝毫不敬,却也透着几分“你行文不行武”的潜台词。
叶卫东微微一笑,伸手示意片场中央的空地:“刘导放心,动作设计我早已吃透,不光是招式,连镜头调度、武行走位、安全防护都做了标注。不过武行的兄弟怕是心里有疑,不如趁今日人齐,咱们先活动活动筋骨,也让大家看看,这《鹰爪铁布衫》的动作,到底该怎么打。”
话音刚落,身后的洪金宝便往前跨了一步。
这位日后的香江影坛大哥大,此时不过二十四五岁,身材壮硕,虎背熊腰,一身短打装扮,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藏着武行人的桀骜:“阿东,我们七小福在香江武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功夫没见过?篮球打得好是一回事,功夫过硬,才能服众。片场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比划比划?”
他身后的元彪身形矫健,跃跃欲试;元华身姿灵活,抱着胳膊看热闹;林正英站在一侧,面色沉静,却也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叶卫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七小福众人围拢过来,片场的武行、道具师、灯光师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个跨界爆红的内地青年,到底有没有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