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说着话,迈步走到案板前,先是对着老苏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苏叔,你没事儿吧?叶国强犯浑,咱不能由着他。放心吧,我现在拉着他就去居委会,肯定有能治他的地方。”
老苏看到叶卫东来了,气已经消了大半,摆了摆手:“卫东,你回来就好。没什么大事儿,只不过你弟这性子,也该管管了。”
“叶卫东!你咋帮外人不帮我!”叶国强急了,跳着脚嚷嚷,“他骂我,还推我,你咋不说他?”
“推你?”叶卫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女工,“这么多人看着,苏叔碰没碰你,大家心里都清楚。你那手是怎么残的?是你在木工厂学徒时偷懒耍滑,刨子卷了手,跟别人没关系,别拿残疾当挡箭牌,丢我们叶家的人!”
这话字字戳心,叶国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平日里的混不吝劲儿,在叶卫东的威严下荡然无存。谢兰芝想护着自己疼爱的儿子,很不满的拉了拉叶卫东的胳膊:“卫东,少说两句,你弟弟就是闹着玩,没那么多想法……”
“闹着玩?”叶卫东甩开她的手,语气不松分毫,“他这不是闹着玩,也不是没想法,是破罐子破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跟个二流子一样,大早上起来都一身酒气。
这么多人,他都敢跑到这儿惹是生非,今儿敢动公家的料子,明儿就敢犯更大的错!今儿这事,必须给苏叔道歉,再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不然我直接把他送到居委会或者是街道上去,让他去学习班反省!”
叶国强最怕的就是叶卫东来硬的,闻言瞬间蔫了,很快就怂了。竟然真得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老苏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苏师傅,对不起。”
谢兰芝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刚想打圆场说收拾东西,门口又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秋日的爽朗:“苏叔,我请假回来探亲啦!”
众人回头,只见夏雨菲拎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干净的罩衣褂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金黄的蜂蜜,罐口封着油纸。
她自从去密云下乡还从来没回城探过亲。自从上一次夏凤琴和老苏去了以后,一直有点不放心,这才换了几天探亲假,一路赶回来,脸上带着些许风尘,却眉眼清亮,神采奕奕。
可是,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形,攥着帆布包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罐里的蜂蜜晃了晃,险些从手里滑落。
自从动了心思想回城探亲以后,她都在悄悄琢磨,能不能趁着这次回来,见到许久未见的叶卫东,哪怕只是简单的见一面。却没想到,刚踏进门,视线就直直撞进了那个挺拔的身影里。
晨光透过门框落在叶卫东身上,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他蹙眉训人的模样,依旧是她日日念起的沉稳模样。夏雨菲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尖倏地泛起热意,脚步下意识顿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惊喜,像揣了颗滚烫的糖,甜丝丝的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她定了定神,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扬起嘴角,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如常,又说了一遍:“苏叔,我请假回来探亲啦!”
叶卫东闻声回头,看到门口的夏雨菲,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讶异,语气也软了下来:“雨菲,你回来了?”
这一声轻唤,让夏雨菲心头又是一颤,她点点头,快步走到老苏身边,将蜂蜜放在案板上,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叶卫东,那份藏在心底的依赖与信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落了实处。有他在,纵使眼前闹得一团糟,她也觉得安稳。
然后她暂时收敛情绪,用探寻的目光看向老苏,想弄明白,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苏叹了口气,考虑到叶卫东在这儿,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夏雨菲听完,收回重新又落在叶卫东身上的目光,看向叶国强的眼神瞬间淡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叶国强同志,公家的财产不能动,这是规矩,你年龄也不小了,已经工作过,不会不懂吧?还有,我妈是什么人,街坊邻里都看在眼里,她本本分分做人,勤勤恳恳干活,轮不到你背后嚼舌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兰芝,目光清亮,字字清晰:“谢姨,谢谢你关心我妈,关心我家的情况。但是我觉得,你们家的人也不少,事儿也不少,还是多操操自己的心更好。我们家的事儿就不劳您挂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