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无声闭合。
幕玄与姜月白相对而坐。
过去两人虽然在各个小聚堂里面见过不止一次，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幕玄没有沉默等待。
若是对方一直没有动作，他大概率会将这份人情默默记下，等日后成长起来再寻机偿还。
但现在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也就无需迂回试探。
幕玄：“姜小姐做了这么多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白的询问让姜月白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青瓷壶嘴悬停片刻，澄黄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落入幕玄面前的杯中，激起细密的水纹。
“看来幕玄先生的心中有很多疑惑。”姜月白放下茶壶，唇角微扬，“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姜月白将倒好的茶轻轻推到幕玄面前，同时抬眸直视幕玄的黑眸，没有丝毫躲闪。
“我需要一位能够在傀儡学上与我共同进步的同道。”
幕玄挑眉。
姜月白：“在不断前进的过程中，一个人的视角往往会被自身的知识边界所局限。”
“无论天赋多高、积累多厚，人总会有盲区存在。
在这过程中，若能有一位思维能够高度契合、又互为补充的人加入进来，两两叠加之下，往往便能在碰撞中激发出新的可能性。”
“灵感的流动会更快，盲点互相补足，效率也会成倍提升。”
说到这，姜月白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一枚拇指大小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枚石头呈不规则的形状，通体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泽，仿佛有一层薄雾在其中缓缓流动。
还没等幕玄仔细观察，那枚石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亮了起来。
光芒从石心深处涌出，初始只是微弱的一点，如晨曦初露时天边最淡的一抹光。
但转瞬之间，那光芒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层层叠叠，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一层柔和的白光。
幕玄瞳孔微缩，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联想起姜月白方才那番话，他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这是……思维契石？”
姜月白微微颔首，肯定了幕玄的猜测。
幕玄的目光落在那枚石头上，心中颇有些惊叹。
思维契石，星辉联盟奇物榜上排名靠前的罕见灵物。
传说中只在次元海深处的某些特定区域才有可能产出，其形成条件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而它的作用，就是当持有者遇到与自己思维高度契合的人时，契石便会发出光芒。
契合度越高，光芒越盛。
而当两人达成一致，同时于契石中注入一缕精神力后，双方便可进入短暂的思维共振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两个人的思维如同两条交汇的河流，彼此交融又各自独立。
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两人的智慧叠加，产生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传说过去曾有两位困于某难题的符文师，借助思维契石的帮助，短短七日便联手突破，创出一门全新的符文体系，震惊了整个星辉联盟。
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时至今日也没人能确定这条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幕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传说之物。
思绪流转，幕玄收回目光，看向姜月白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抹了然：“所以，姜小姐做这些，主要是因为契石的选择？”
姜月白轻轻摇头：“契石只占了部分，更重要的，还是源自于你本身。”
说到这，她的目光落在幕玄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对同道的欣赏。
“你的刻印傀儡，乃至你后续发布的论文我都看过。”
“很难想象，那些东西会是一个从无级世界走出来的人所能创造出来的。”
“文明之间的差异并没有让你的思维陷入僵化的桎梏。恰恰相反，你的思维方式非常跳跃。
跳跃到即便是我，也需要在某个节点停下来，顺着你的思路重新推演一遍，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姜月白顿了顿。
“这种思维方式，才是我最终下定决心的关键。”
幕玄静静聆听。
姜月白所说的情况，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学习方式问题。
毕竟他的学习方式，是依靠于合成系统先合成出更先进的东西，然后再逆向解析其中的原理。
这种“先有结果，再找过程”的路径，本身就与传统的学习方式截然不同。
别人是从理论到实践，从基础到前沿，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登。
而他，则是先站在山顶，看见风景，然后再回头研究自己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这种逆向的思维习惯，早已渗透进他研究傀儡的每一个环节。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别人被现有的理论框架束缚住手脚时，自己却能轻松跳出框架。
但让幕玄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人因为这种思维方式而选中他。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微妙。
幕玄沉默片刻，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以姜小姐现在的年龄与成就，再加上姜家的底蕴，应该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才对。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合作伙伴？”
姜月白：“理由的话。”
“幕玄先生是否听说过，文明观测者？”
幕玄眉宇微动。
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说过。
不过却是在星网的一些隐秘论坛里，藏在一堆真假难辨的传说与臆测之间。
据说，文明观测者是游离于已知文明体系之外的存在。
他们不参与战争，不介入纷争，不建立势力，不留下痕迹。
他们所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观测。
观测文明的兴衰起伏，观测命运的流转更迭。
小到某个星球内部城邦的权力更迭，大到横跨万千星河的联盟格局演变。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观测范围之内。
但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何而来，为何观测，观测之后又做些什么。
他们就像是老人口中的故事人物，只听闻过名字，却从未有人真正目睹其真容。
但有关文明观测者的传说却一直存在，如幽灵般游荡在星河之间。
据说，曾有数位白银冠冕级强者试图追寻文明观测者的踪迹，最终却一无所获，仿佛那些存在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
据说，曾有文明在其覆灭的前夜，聆听过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叹息。
据说……
……
有关于文明观测者的流言实在是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