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刁民!”
换了青衣小帽的麻哥,在黑暗的小巷里,满腔悲愤的看着身后一片混乱的城市。
“杀鞑子啊。”
“杀鞑子!”
……
他勉强能听出是这个意思的喊声,在城市中就像浪涛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耳膜。
然后是混乱响起的枪声。
刚刚被他抬籍不到三个月的江西团练,天刚一黑就毫不犹豫的造反了。
快的就像是对他的贴脸输出……
大清天子?
呸!
狗屁而已。
他连一天的忠心都不配得到。
当然,实际上也是熊文举被洪承畴吓得。
他的确是吴三桂的内应,而且不仅仅是他,江西团练都是,甚至部分南下的随驾绿旗军也是。
倒不是说他们都和吴三桂有秘密约定。
有约定的也只是熊文举,还有几个同谋的团练军官而已,但只要吴三桂到南昌城外,那这些就都是内应了,就跟当年的京城一样,真正跟李自成暗中联络的的确只有襄城伯李国桢,但当李自成到京城时候,全城就都是他的内应了。守军拿不装弹的大炮向外射击,太监和将领竞相给他打开城门,首辅带人跪在大街喜迎大顺天子。
还高喊着方求效用未敢死。
而在吴三桂到达南昌前,的确只有熊文举几个是跟他联络的,但他到达城外时候大家就都是了。
今晚最先给他打开城门的甚至不是江西团练,而是随驾南下的绿旗军副将刘进宝。
熊文举在城墙上和洪承畴冲突后,知道后者已经猜到了他是内应,所以刚下城墙立刻让人向外面的吴三桂发出了信号。
这时候正好天也黑了,吴三桂部下休整后已经在集结,而且城内八旗已经在向西北集结,原本熊文举的计划是由团练夺取进贤门,但还没等团练过去,刘进宝就带着部下,趁着八旗的调动突袭并打开了城门。
紧接着吴三桂前锋的马宝就冲进南昌。
当然,麻哥反应同样很快,索尼一下城墙就立刻追上了他,虽然气得暴跳如雷但麻哥也终究不是没脑子。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着两万八旗,在外面数万强敌和几十万刁民的围攻中,守住一座里面还有两万逆贼加上几十万刁民的城市。
这种时候当然赶紧跑。
他在给八旗下旨立刻向西控制西边各门后,紧接着就回行宫,然后和大玉儿一起化装跑路。
至于洪承畴……
“你这老狗还敢来见朕。”
麻哥看着正匆忙赶来的洪承畴怒道。
紧接着他就拔出枪。
“这时候了就莫要再闹了。”
大玉儿眼疾手快,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她也乔装打扮,扮成了一个普通民妇,不得不说洪承畴这都能找到她们也算心有灵犀了。
洪承畴也来不及废话。
“快,安排人纵火!”
他朝索尼喊道。
索尼立刻醒悟。
南昌终究不是一座小城,吴三桂是从进贤门入城,这时候是冬天,正在刮北风,只要在城内纵火,就会阻挡吴三桂的大军,而他们从行宫出来是向西北的德胜门,城内八旗也都向德胜门和城西章江门汇聚。而南昌城内有东湖隔断,东湖向广润门,靠着纵火足以在城内逐步阻击,说到底真打,他们目前的实力也不比吴三桂差。
两万正牌八旗呢。
这样就可以安全撤出南昌,只要上船就安全了。
顺流直下就行。
至于接下来……
先逃出去再说,哪还顾得上管别的。
麻哥恨恨的收起枪。
“出去再杀你这老狗。”
他说。
“若能护着陛下与圣祖母皇太后逃出,老臣死而无憾。”
洪承畴很平静的说。
大玉儿叹了口气,看得出也很痛苦。
他们一行匆忙向前,而原本在城墙上的八旗,也迅速沿着城墙向章江门和德胜门汇聚,甚至部分八旗已经出城,并控制了外面的码头,南昌城紧靠赣江,守住城外就能阻挡敌军堵死沿江各门,只是城内八旗老弱妇孺,尤其是随驾的那些王公大臣,这时候就真的只能亡命而逃了。
而城内到处都是亢奋的刁民,南边吴三桂的大军还在入城,倒戈的团练和绿旗军在和八旗混战。
好在随驾的王公大臣和女眷,也基本上都在城北,也就是东湖隔断的这片城区内。
大多数还是能逃出的。
本来他们入城后就是抢占了这一带大量民房,并把原本的居民驱逐到东湖东边。
我大清传统嘛。
就跟在京城一样,原本麻哥的计划就是以东湖为隔断,把西边当八旗城,然后汉人都赶到东边,只不过时间短还没完成而已。
所以街道上逃亡的王公大臣和女眷不断汇聚,夜晚的混乱中,也没人注意乔装打扮的麻哥一行……
“都是这贱人,太祖爷的江山,就这么让她毁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拥戴豪格,这可怎么办啊,我家钱财全丢了。”
……
那些逃难的哭喊不断传入麻哥耳中。
很显然哪怕是八旗铁杆庄稼,对于目前的局面也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一年他们就像丧家犬一样逃亡,从京城逃到西安,从西安跑到南昌,现在又要从南昌逃亡,这年头这种赶路不是仅仅辛苦而已,一路上风餐露宿,日晒雨淋甚至水土不服,是有很高死亡率的,就是现代从北方跑到南方,都免不了有点水土不服,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水里寄生虫都不是一个类型。
甚至还有个郡王因为路上口渴实在忍不住,吃了块多少有点放久了的西瓜,结果生生拉死了。
大人还好点,尤其是那些小孩,那些五岁以下的走这一趟得夭折三成。
可现在还要逃亡。
早知道这样当初为什么从京城逃跑?
就算从京城逃跑是逼不得已,那为什么又要从西安南下?
说好的最安全地方呢?
这才几个月啊,就已经被人家打上门了?
他愤怒的低着头忍耐。
“还野猪皮血脉,谁知道哪个的种,说不定是洪……”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终于无可忍了。
“大胆奴才,朕要诛你九族。”
他怒吼道。
周围逃难的全都愕然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