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见多了扯着脖子嚷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类,明家这样包容的态度,就让妖怪们格外有好感吧。
明夏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和老涂是同学,后来成了哥儿们。这说起来都认识了小半辈子了。”
宁夫人也说:“你妹妹能接受妖族做伴侣,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明夏笑着说:“有的人不能接受,但是也有很多人不在意。如今的社会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跨国婚姻也很常见。”
不论跨国还是跨越种族,在明夏看来,其本质都是试着去和不一样的人接触,去融合去适应不同的生活观念。
而涂庆一直长在人类社会之中,早已适应了人类社会的种种习惯。明鸣跟他在一起,甚至没有特意去适应什么的问题。
一崖眼中似有感慨,“你对妖族的态度,与很多人不同。”
明夏笑着说:“大概我这人心大吧,再说我自己的家族也跟妖族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清不楚”这个词儿用的有点儿意思。
一崖听了就笑了,“怎么个不清不楚?”
明夏心头一动,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机会。
“有人说我家祖上也是妖怪,也不知是真是假。”明夏看看这几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摊手说:“据说有一个叫九霄的家伙,有可能是我们明家的老祖宗。”
几个妖怪脸色都变了。
明夏知道自己这心眼儿使对了。这些人果然都是知情者,看他们的脸色,至少也该知道一部分。
明夏左右看看,“你们……认识?”
宁夫人欲言又止,李青云皱着眉头,好像在做思想斗争。诸怀则表现得有些兴奋,想说什么被一崖一巴掌按在肩膀上,把他要说的话都按了回去。
一崖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明夏知道这些人都看着一崖,便也不装傻了,直接问他,“先生知道?”
一崖微微侧过头打量着明夏,黑沈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悠远的思索的神色,“明家祖上,是不是曾在阿速江一带定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家还有人在奴儿干都司任职。”
明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乌苏里江,都司什么的,应该是明代在东北设立的军政机构。
“我不清楚。”明夏老实的摇头,“不过明家祖上一直在东北,这是肯定的。”
一崖点点头,“那里是九霄的家乡。”
明夏不敢问“你们是否认识”这样的蠢话,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的问道:“九霄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崖微微挑起唇角,眼神透着些许嘲讽,“他呀,恩怨分明,疾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
明夏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九霄应该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比如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利用的如此彻底。
这可真不像是什么恩怨分明的性格。
一崖有些唏嘘,“你总该听过,过刚易折这句话吧。九霄生平,尽在这四字当中。”
明夏知道他不会说得再多了——至少目前不会。于是他也见好就收,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回了上课的事情上。
明夏早就知道打听九霄的事不会太容易。但他没想到一崖居然知道九霄,这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也有些僵住了。
宁夫人等人虽然也知情,但他们显然是看着一崖先生的脸色行事。一崖不发话,他们大概不会对明夏透露什么。
可一崖这人就已经够神秘的了,明夏前前后后已经见过他好几次了,却始终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宁夫人等人应该是知道的,但他们会告诉他吗?
青丘安慰他,“一步一步来吧,这是你说的。你看,我家青檀的消息也没打听到。我们俩就是同病相怜的一对苦命人呀。”
明夏捏捏它的小爪爪,哭笑不得,“不要瞎用词儿。”
青丘被他捏着小爪,甩了两下没甩开,接着嘆气,“也不知南江递上去的申述什时候才能有回音,我好着急呀。”
“南江说年后,”明夏不大肯定的说:“差不多了吧?”
青丘唉声嘆气。
明夏又问,“如果文件批下来,给你减刑,自由了,那你还要继续在行动队呆着吗?”
青丘楞住了,它压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由了,就是平民了吧。就像涂庆似的。”明夏有些惆怅的继续捏小爪,“你得有个计划才行,以后是去求学?还是找个工作?或者像陶生谢荣那些人一样,自己做点儿买卖?”
青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默默看着明夏。
明夏立刻心软了,“没事没事,要是不能留在这里,就跟我一起住我家。工作什么的,慢慢想。”
青丘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一听到自由,我竟然……竟然有点儿心慌。”
明夏摸摸它,“对于未知的将来,所有的人都会心慌。”
青丘不大相信,“真的吗?”
“是真的。”明夏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会踌躇,不过正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呀。”
青丘呆呆的思索他的话。
“以前我妈总跟我说,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把眼下正在做的事情做好。”明夏问它,“青丘,你想想,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是什么?”
青丘说:“跟着大家一起上课呀。”
明夏看着它。
青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