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老晃晃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简直就是榆木脑袋!”
涂庆,“……”
陶生,“……”
月上中天,各小队集结完毕,四辆防暴车一字排开,静静等在山路的中央。
南江站在第一辆车的旁边,有些不安的频频看表。其余的人不明所以,但也都遵守命令,规规矩矩的等着。
谢荣心中焦躁,想下车去问问南江,却被毕老喊住了。
这位向来对年轻人十分宽厚的老人家板着脸,十分郑重的对他说:“谢老板,这一次西山之行,俱乐部借了你的光,但也被你利用。所以我们也算两不相欠。”
谢荣连忙分辨说:“毕老怎么这么说,我是……”
毕老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这种事但凡有下一次,我老毕就退出俱乐部,以后有你在的地方,我绝不踏足。”
谢荣扫了一眼满车人或惊讶或意外的表情,抿了抿嘴角,“您言重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该如何在同类当中立足?如今毕竟不是战乱年代,跟谁不对付只管开打就是。时代不同了,如今的妖族也讲究资源共享,和气生财。在尧洲的地界上,他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让别人知道毕老厌他至此,就不仅仅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毕老在妖界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人物,门下学生不知道有多少。谢荣一想到一个开书店的穷老头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脸色都不对了。但最让他难堪的,是毕老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人跳出来替他说话。
好吧,谁都不是傻子。
谢荣很快收敛情绪,恭敬的对毕老说:“毕老放心,我也受着镇妖司的庇护,到这里来也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绝对不会做让大家失望的事。”
毕老打量他片刻,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就守纪律,听命令,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大兵。”
谢荣连忙答应着坐回了原位,一抬头却见涂庆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谢荣心里的恼怒不满顿时像找到了一个发洩口似的,冲着涂庆就开了火,“看什么看?”
涂庆的眼睛比较圆,带了点儿娃娃脸的长相,一笑起来就特别纯良,“看的是……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满车的人,除了毕老都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唯有谢荣,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
“都闭嘴。”毕老隔着陶生拍了涂庆一巴掌,“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南江跳上车,关好车门,通过车里的联络系统呼叫后面几辆车,准备行动。
明夏有些紧张。他跟大家一样,都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在他之前的预料中,还以为密林中会有一条秘密的通道。
或者他猜的也没有错,这样的秘密通道必须要等到某种特定的条件之下才能显露于人前?
一片云彩飘过,挡住了圆盘似的明月,天地间顿时一暗。
明夏探身朝前方看去,确定驾驶座后方的隔板是放下来的。但车里车外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然后他听见南江喊道,“出发!”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好像亲眼见证了什么奇迹。
意料之中的颠簸和刮擦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反而有微弱的光线从车窗外面传了进来。
那一点微弱的光线里透出一抹浑浊的昏黄,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像隔着厚厚的一层沙尘暴,远处有车灯亮起,然后一点一点缩短了距离。
明夏的心臟砰砰直跳,总觉得周围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偏偏看不清楚。
在这种昏黄的光线里,他察觉外面的声音也变了。
风声起,在狭窄的空间里盘旋,发出一种颇为尖锐的呼啸声。除此之外,空气里还多出一种细微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时紧时缓。
那是一种极其细小的颗粒敲打在防暴车外壳上的声音,却并不像下雨,相反,随着它的到来,车厢里的水汽仿佛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微有些呛人的土腥味儿。
明夏揉了揉鼻子,总觉得鼻子在这个时候发干好像不科学。
青丘靠在明夏的肩膀上,通过两人之间的加密频道对他说:“咱们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明夏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哪个地方。
“就是刚才停车休息的地方。”青丘说:“现在我们已经进了禁区了。”
坐在车里的人开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颠簸,不像是行走在山路上,更像是走在遍布碎石的荒原上。
风声也越来越凛冽。而那种一阵缓一阵急的沙沙声也更加明显。
明夏忽然反应过来了。那种沙沙的声音,是细小的沙粒被狂风卷起之后,扑打在车身上发出的声音。
明夏瞪大双眼,却仍然无法透过前方的车窗看到什么。但他心里清楚,他们已经穿过了禁区的边界,进入了一个狂风怒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