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股淡淡的冷冽香气,似乎正是从这些干涸的“颜料”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血?”雷骁鼻子抽动,皱眉道:“还有……骨头磨碎的味道?”
汪好走上前,小心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一处暗红色的痕迹,凑近闻了闻,脸色凝重:“是人血。混合了骨髓、以及……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和香料,这些人……是用自己的血和骨髓,混合了防腐的香料,画下了这些东西。”
用血和骨髓作画?众人心头一凛,这需要何等的执念和绝望?
老祭司走到石室中央,啊啊啊地指着四壁,独眼中光芒剧烈闪烁,情绪激动无比。
他走到第一幅画面前,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画上的内容。
林盼盼闭上眼,仔细感应着老祭司传达的意念和画面旁萦绕的、混乱却强烈的执念,开始同步翻译,并结合图画内容,将那段被尘封的故事,一点点拼凑、讲述出来:
“他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不是死亡之海,而是一片辽阔富饶的绿洲,水源充沛,草木丰美,被称为‘赫图尔迦的恩赐之地’。”
林盼盼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
她指向第一幅画中那高大的、散发光芒的人形:“那位,就是他们的神王,赫图尔迦,祂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拥有伟力的存在。祂带领先民在此定居,建立王朝,赐予他们安宁与繁荣。”
随着她的讲述,众人看向第二幅、第三幅画。
画面显示王朝日益兴盛,人口繁衍,建筑规整,而第三幅画中央那巨大的阶梯金字塔和塔顶光芒万丈的神王,以及旁边那跳入火池又“发光”走出的人影,则揭示了关键。
“王朝的子民崇拜神王,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神王一样,获得悠长的生命,甚至……永生。”
林盼盼翻译着老祭司的话:“于是,在神王的指引下,他们倾举国之力,建造了那座神台,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长生大祭。神王以其无上伟力,通过神台,将某种祝福或者说法则,烙印在了整个王朝和其子民的血脉之中。”
汪好目光锐利,盯着画中那些“发光”的小人,低声道:“然后,他们真的得到了长生?”
“是的。”
林盼盼继续道,指向第四幅画:“得到祝福后,赫图尔迦王朝的人不再生病,身体强健,容貌似乎也变得更加……完美。并且,他们的寿命被极大地延长了,近乎永生。王朝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时代。”
雷骁啧了一声:“听着挺好,然后呢?画风开始不对了。”
他示意第五幅、第六幅画,画面上出现了战争,赫图尔迦的军队在攻击其他部族。
“问题就出在这里。”
林盼盼的语气沉重起来:“因为近乎永生,人口不再受自然死亡限制,开始无节制地膨胀。绿洲的资源逐渐无法承载。于是,王朝的统治者们,将目光投向了周边那些弱小、短寿的部族和绿洲,他们发动了征服战争,掠夺土地和资源,而被征服者……要么被屠杀,要么沦为奴仆。”
“典型的永生者困境。”
汪好冷冷道:“资源有限,欲望无限。”
老祭司变得愈发激动和痛苦,不断啊啊啊着。
林盼盼的翻译,也越来越沉重:“他们攻打了一个名叫黑蛇部的小国。那个部族擅长巫蛊咒术,最后的战斗中,黑蛇部的大巫祭在临死前,用自己的生命和全部族人的怨念,发出了一个无比恶毒、针对‘长生’本身的诅咒!”
画面第五幅、第六幅清晰地描绘了这一幕:赫图尔迦士兵刺穿巫师,巫师喷出黑色线条污染一切。
“那个诅咒……污染了神王通过神台施加的长生祝福。”
林盼盼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祝福被扭曲了。赫图尔迦的子民们,确实还活着,不会自然病死,但他们的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衰老、腐败、变异!他们变成了不死的怪物,意识清醒,却要永远承受肉体朽坏、扭曲的痛苦!”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老祭司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哭泣般的嗬嗬声。
“这还不止。”
林盼盼指向第七幅画,画面上那些扭曲的多足巨兽在横冲直撞:“王朝原本驯养用来战斗和劳作的巨兽,也同样被扭曲的长生法则影响了。”
“它们变成了毫无理智、只剩杀戮和守护本能的行骸怪物,也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些行骸。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执行被扭曲的‘守护王朝领土’的指令,杀死任何试图离开这片区域的生命,也将任何外来者阻挡在外。”
从画上来看,这些所谓的“巨兽”,其实就是骆驼、大象、犀牛、虎豹……等等。
钟镇野目光冰冷:“所以,那些行骸攻击我们,并非针对我们个人,而是在执行它们被扭曲固化的‘守护’任务。而这整个死亡之海……其实是一个被诅咒扭曲后形成的、巨大的、封闭的囚笼?”
“是的。”
林盼盼点头,指向第八幅画,画面上小人死后虚影被锁链束缚。
“更可怕的是,当这些不朽的、扭曲的子民,连这具痛苦的身体都被行骸或其他方式彻底摧毁后,他们的意识和执念,并不会消散。”
“因为长生祝福依然在起作用,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他们的意识被永远锁在了死亡之地,困在残骸或虚无中,承受永恒的煎熬,无法进入轮回,也无法真正安息。就像……他们一样。”
她看向老祭司。
老祭司跪倒在地,干枯的身躯剧烈颤抖,独眼望向众人,那股绵延数千年的绝望、痛苦、以及对终结的渴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林盼盼深吸一口气,传达了老祭司最后的意念,也是这幅血腥绘卷的终章: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他们伟大的神王赫图尔迦……祂承受了最直接、最核心的诅咒污染,祂与神台本是一体,如今,祂也变成了一个庞大、扭曲、充满痛苦和疯狂的怪物。”
“祂驱动着神台,在沙海中无休止地巡游,执行着被扭曲的‘守护王朝’的使命,既是这个囚笼最强大的守护者,也是这个诅咒体系的核心。”
“他们已经受够了这永恒的痛苦囚禁。他们不想再活下去了,无论是这种不死的腐朽,还是死后意识的永恒囚禁。”
老祭司深深伏拜,头颅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林盼盼的声音清晰而沉重,转述了那跨越数千年的祈求:
“他们祈求解脱……终结这一切……”
“而唯一的方法……”
“恐怕就是进入神台,找到并……杀死他们最伟大、也最痛苦的神王,摧毁那个被诅咒污染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