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猜测不无道理。
眼前这超自然的燃烧,怎么看都像是一种强力的“清除”或“销毁”程序。
但钟镇野看着那团火焰,眉头却越皱越紧。
阻止研究?自我毁灭?
不,他不太认同这个看法。
如果副本,或者虫卵背后的“机制”,真的想彻底阻止他们获取信息,那么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接触到虫卵,更不可能从虫卵那里“看到”那些指向明确的幻象和线索。
福临古墓的墓门,在他触碰取样后碎裂,露出了通往虫卵的甬道;花浪岛的虫卵,在他触碰获取信息后崩解,逃逸出气息,让他恢复了力量。现在,白河市的虫卵碎片,在引来蜈蚣群后,发生了这种诡异的“焚烧”……
这不像单纯的“阻止”或“销毁”。
更像是一种……回收?或者,转化?
虫卵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研究,被触动,或许还释放了部分信息?然后,它启动了某种预设的“终结程序”,将自身以及与它产生强烈关联的“载体”,一同处理掉?
那为什么福临那个完整的虫卵没有这样?
是因为它还没被触发到某个临界点?还是因为它承载的信息或级别不同?那个虫卵现在被严教授他们运走了,在更严密的实验室里,会不会……也引发类似甚至更可怕的事情?
钟镇野越想越觉得其中迷雾重重,线索破碎,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团诡异的火焰燃烧得异常迅猛,也熄灭得异常迅速,不过一两分钟,火焰便骤然减弱、消失,仿佛燃料瞬间耗尽。
原地,只留下一小堆漆黑的、混杂着蜈蚣碳化残骸和虫卵粉末灰烬的余烬堆,还在散发着袅袅青烟和刺鼻的气味,但温度已迅速降了下来。
荒地上恢复了些许平静,只有风吹过焦黑草地的呜咽声,以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刘省踉跄着上前几步,看着那一小堆余烬,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没了……就这么没了……那么珍贵的样本……可能蕴含着突破性发现的线索啊……”
彭书瑶也站在原地,望着余烬,缓缓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出言指责钟镇野的“鲁莽”或“破坏”,反而走到刘省身边,轻轻拍了拍这位老专家的肩膀:
“刘老师,算了……事已至此,再惋惜也无用。钟记者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而且,我们接下来,不是还有机会接触其他虫卵吗?只要找到下一个,我们……还能继续研究。”
她的语气里,少了些往日的尖锐和质疑,多了几分经历过刚才那匪夷所思一幕后、产生的某种无力感与认知动摇。
或许,她也开始隐约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可能真的是一种无法用现有科学框架完全解释的“异常”。
钟镇野却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和情绪,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那堆逐渐冷却的余烬上。
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如同水底浮起的气泡,轻轻触碰着他的感知边缘。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嗅觉……是一种更加玄妙的、属于他“灵视”能力被触动时产生的模糊感应。
刚才火焰燃烧时能量混乱,干扰强烈,他没能察觉,现在火焰熄灭,余温尚存,那股异样感却越发清晰起来。
他凝神细看。
余烬堆上,还飘荡着最后几缕黑色的烟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乍看之下,并无异常。
但就在那飘散的黑色烟尘之下,余烬堆的中央位置,似乎……有一小团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黑气”,在极其缓慢地盘旋、萦绕,并未随着热空气上升挥发,而是如同拥有重量般,沉在灰烬之中。
这团“黑气”与燃烧产生的黑色烟尘颜色极其接近,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但钟镇野的灵视,却看到了它那与众不同的质感和一丝微弱的、非自然的活性。
有东西……在灰烬下面。
钟镇野心中一动,不再犹豫,迈步朝着余烬堆走去。
“钟记者?你干什么?”陈先锋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出声询问。
钟镇野没有回答,他走到余烬堆旁,蹲下身,也顾不得余温尚存可能烫手,直接伸出双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扒拉那堆混合着蜈蚣残骸和未知灰烬的焦黑物质。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挖掘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
刘省和彭书瑶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不解和疑惑,但看到钟镇野那异常专注和凝重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焦黑的灰烬被一点点拨开,细碎的碳末沾满了钟镇野的手指。
随着表层的灰烬被清理,那团盘旋的、凝实的“黑气”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但它依旧附着在灰烬深处某个物体上,并未散去。
钟镇野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心。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松散的灰烬,也不是酥脆的碳化虫壳。
而是……一种坚硬、冰凉、带着金属质感的物体。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手指轻轻用力,将那物体从尚有余温的灰烬中,缓缓地……取了出来。
他拂去表面沾附的黑色灰烬,将那东西托在掌心,借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端详。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掌中之物重若千钧。
围拢过来的刘省、彭书瑶、陈先锋等人,也顺着他的动作,将目光聚焦在他的掌心。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同样的震撼与骇然!
只见钟镇野的掌心中,静静躺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不过成人拇指第一节大小、做工却异常古朴精细的……
青铜铸像。
人像。
一个只有躯干和四肢,脖颈以上空空如也的……
没有头颅的青铜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