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瞬间暴涨、沸腾!
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无数痛苦躯体扭曲而成的漆黑阴影,挟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轰然碾过他们头顶上方的水域,径直冲入了后方敞开的庙门入口!
近在咫尺的恐怖威压让陈先锋浑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牙齿死死咬住,才没有发出声音,钟镇野则紧闭双眼,全力收敛气息,甚至暂时封闭了刚刚复苏的那一丝微弱杀意,仿佛自己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阴龙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下方两个渺小的“蝼蚁”,或者说,祂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气息有些紊乱暴戾,急于回到自己的巢穴。
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涌入庙门后,洞穴内的水流和恐怖的压迫感才缓缓平复下来。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异动,两人才如同虚脱般,缓缓从藏身处浮出水面。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们以最快速度穿戴好剩余的潜水装备,检查气路,然后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潜入水中。
洞穴通道已完全被海水淹没,一片漆黑,只有头盔上的防水手电射出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一小片浑浊的水域和嶙峋的岩壁。他们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潜游,避开可能的水下障碍,同时还要注意控制上浮速度,避免减压病。
冰冷、黑暗、压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流涌动的汩汩声。
陈先锋在前开路,钟镇野紧随其后,两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隐隐的人影和手电光晃动。
是接应的人!
刘省、彭书瑶带着几名穿着简易潜水装备的安保人员,正焦急地守在被海水完全淹没的洞口内侧稍高处,利用礁石缝隙和携带的小型气瓶勉强维持,看到钟镇野和陈先锋的身影,几人立刻激动地打着手势,上前协助。
在众人的帮助下,钟镇野和陈先锋终于艰难地爬出了海水,回到了相对干燥的洞穴口内侧平台上,卸下沉重的头盔,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钟记者!陈组长!你们可算出来了!没事吧?!”刘省连忙上前,脸上满是关切和后怕。
彭书瑶也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显然还没从之前目睹的震撼中完全恢复。
钟镇野没时间寒暄,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汪好!
“汪老师呢?”他立刻问道,声音因为戴着呼吸器太久而有些沙哑。
刘省和彭书瑶的脸色同时一变。
刘省指向洞穴外,海面的方向,手指有些颤抖,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飘忽:“汪老师她……她刚刚,把那个怪物……引到那边的小岛上去了……之后,那怪物自己回来了……她……她……”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汪妤洁,没有跟着阴龙王一起回来!她还在那个无人小岛上!
钟镇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
汪好主动要求引开阴龙王,她研究过海图和距离,她有【玉珠串】可以极大提升速度与力量进行超远距离海上移动……她选择了那个无人岛作为战场,是为了避免波及花浪岛和岛民。
但是,【玉珠串】的使用有冷却时间,她冲过去了,要如何回来?如果她在激战中被阴龙王伤到,中了那长鳞的诅咒……
“黑色液体!我带来的黑色液体呢?!”钟镇野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卸装备的陈先锋。
陈先锋一愣,下意识地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钟镇野之前交给他的、装着黑色液体的密封瓶子。
钟镇野一把夺过,紧紧攥在手里,同时,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体内,那刚刚复苏、尚且微弱的“杀意”,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开始剧烈地沸腾、涌动!
丝丝缕缕血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毛孔中渗透出来,尤其是双腿部位,血雾最为浓郁,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皮下奔流、积蓄!
周围的人,包括刘省、彭书瑶,以及刚刚爬上来、还在喘息的陈先锋,全都惊呆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钟镇野身上发生的、这完全超出常理的诡异变化!血雾?这是什么东西?!
“钟、钟记者,你……”刘省的声音都变了调。
彭书瑶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钟镇野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血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
轰!
他脚下踩踏的岩石地面,猛然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而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拖曳着淡淡血色轨迹的残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洞穴外、海面的方向,狂飙而去!
没有借助任何工具,没有穿戴任何特殊装备,纯粹依靠双腿爆发的、非人的力量与速度!
他的身影瞬间掠过洞口平台,冲入海中,但海水并未能阻挡他分毫!
只见他双脚在海面上极其短暂而迅疾地交替踩踏,每一步都炸开巨大的环形水浪,而他的身体则凭借着这恐怖的反冲力,如同贴着海面低空飞行的血色箭矢,以不亚于之前汪妤洁离去时的惊人速度,朝着远海那个无人小岛的方向,轰然射去!
哗哗哗!!!
密集而狂暴的踩水声再次响起,海面上被犁开一道笔直的、夹杂着血色光屑的白色浪迹,水花冲天。
转瞬之间,那道血色身影已然变成了远处海天之间一个迅速缩小的红点。
洞穴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海平面上的血色轨迹,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许久,陈先锋才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刚刚卸下的、那套笨重湿冷的潜水装备,又看向钟镇野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荒谬、震惊、后怕以及一丝茫然的古怪表情。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海水和汗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刚刚……还想……制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