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但钟镇野只是眉头微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种程度的疯狂和攻击,对他来说,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身体微微一侧,避开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伸来的手腕,顺势一带,脚下轻轻一绊……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那个壮实的专家被狠狠掼在地上,尘土飞扬,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挣扎的力气顿时泄了大半。
钟镇野不等他反应过来,单膝压住其后背,双手再次如同之前那样,精准而冷酷地发力。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令人心悸的骨折声。这个专家的双臂关节,同样被卸开。
“把他们胳膊卸下来!想办法打晕他们!别让他们再有动手的机会!”
钟镇野一边动作,一边朝着周围大吼。
那些还在试图用蛮力压制、却效果不佳的公安和保卫人员,见到他成功的示范,听见这些清晰的指令,瞬间给混乱的人群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周围的公安和保卫人员如梦初醒。
是啊,既然按不住,那就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虽然手段粗暴,但面对这种完全丧失理智、力大无穷且正在疯狂自残的“病人”,这是最有效、也最人道的控制方式!
“上!听这位同志的!卸胳膊!敲晕!”
“按住他!”
“小心别被他咬到!”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法,加上钟镇野展现出的惊人战力带来的信心,剩下那些发疯的专家很快被如法炮制。
虽然其他人的力气和技巧远不如钟镇野,但胜在人多,配合之下,很快就将剩下的几个专家一一控制住,或用棍棒、或用枪托,将他们疯狂挥舞的双臂敲击至骨折或脱臼,然后用绳索、皮带甚至撕下的布条,将他们双手牢牢捆缚。
失去了双手的发力,这些专家虽然依旧癫狂,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还想用头去撞、用脚去踢,但威胁性已然大减,很快,他们就被众人合力,一个个用重手法敲击后颈或太阳穴,暂时击晕了过去。
终于,混乱的现场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劫后余生的低声交谈。
探照灯的光柱重新稳定下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和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影。空气中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压抑和深深的后怕。
钟镇野退到一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刚才的动作对他而言消耗不大,但做戏要做全套。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递过来一块折叠整齐、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手帕。
钟镇野抬眼。
杜若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地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重新审视。
“谢谢。”钟镇野接过手帕,象征性地在额角按了按。
“阿正。”杜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段的?”
钟镇野心里早有预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讪笑,语气尽量轻松:“身体太弱了,就……随便练了练,强身健体嘛。”
“随便练练?”
杜若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钟正,这种借口,可瞒不过我,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出手的力道和角度,连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同志都比不上你!你告诉我,这是随便练练就能有的?”
钟镇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继续搪塞:“可能……是我天赋比较好?”
“天赋?”
杜若上前一步,目光几乎要刺入他的眼底,声音压得更低:“钟正,你看着我,你在我面前……不能有秘密。”
钟镇野沉默地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钟正”有着极深的感情和期望,同时也异常敏锐和固执,自己刚才展露的身手,已经完全超出了“钟正”这个身份该有的能力范围,引起了她的深度怀疑。
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他或许可以继续敷衍。
但杜若明显不同。
她是“钟正”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社会关系之一,很可能是联系到副本核心线索的关键人物,一味敷衍,可能会错失重要信息,甚至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钟正”这个身份,与自己的家族“钟家”同姓,又出现在五十年代初的福临市,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杜若,或者说她背后的家庭,是否知道些什么?
心思电转间,钟镇野已经有了决定。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挣扎和一丝恳求的复杂表情,目光坦然地迎上杜若探究的视线,语气放得极柔,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只有两人之间才能用的称呼:
“若若……”
这个称呼一出口,杜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坚持并未消退。
钟镇野继续用那种带着歉疚和难以启齿的语气说道:“这件事……我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它……有点复杂,也牵扯到一些……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杜若的眼睛,诚恳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等今晚回去,等我把思绪理清楚,我……我一定告诉你。我向你保证。”
或许是“若若”这个亲昵称呼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或许是他眼神里的诚恳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言之隐”让她心软,又或许是她自己也意识到现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点确实不适合深谈……
杜若脸上的冰冷和锐利,终于缓缓化开。她瞪了钟镇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
“行……”她别过脸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那我等你。要是敢骗我……哼。”
说着,她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相机递还给钟镇野:“给,刚刚的画面,我都拍下来了,虽然……有些血腥,但确实是第一手的现场资料,回去洗出来,会是很有价值的素材。”
钟镇野接过相机,入手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相机,又抬头看向杜若,忽然问道:“若若,这些照片登报的时候,能把我的照片也发出去吗?就是我制服那些专家的那些。”
他之前让杜若拍照,当然不是出于什么记者的职业素养,他压根就不是真记者。
现在这个副本限制了他的所有道具和能力,让他以“白身”状态进入,还把他的队友们分散在未知的地方,眼前这个“砖厂古墓引发离奇死亡和群体疯狂”的事件,无疑是这个副本中一个显著的、带有诡异色彩的事件节点。
如果相关报道和照片能登上报刊,传播出去,那么同样被困在这个副本世界、但可能身处不同地域、拥有不同身份的队友们,就有机会看到!
他们看到报道,或许会留意;看到照片中自己的身影,就一定能认出他!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一种,能够主动向分散的队友传递信息、引导他们前来汇合的方式!
听到钟镇野的话,杜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浅笑:“干嘛?想趁机露个脸,挣个见义勇为的好名声?”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意味:“这样也好,你这次立了功,表现这么突出,报道出去,对你只有好处,我爸那边,也好说话一些。这事,我答应你了,照片我会挑角度好的洗出来,争取在报道里给你留个位置。”
钟镇野闻言,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若若。”
杜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渐渐恢复秩序、但气氛依旧凝重的现场,语气重新变得干练:“好了,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所有考古工作肯定要暂停了,现场也会被公安彻底封锁,我们暂时也采访不到更多东西了,回去吧,还得赶稿子。”
钟镇野也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探照灯下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深墓坑。
那里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很可能与“幽都岁轮”或者需要“斧正”的历史直接相关,但现在,周围这么多公安和人员,刚刚还发生了如此骇人的群体疯狂事件,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处境,绝无可能靠近探查。
只能另寻机会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杜若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好,听你的,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