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鸣吉所引用的,是秦观的《踏莎行》。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郴江幸自绕郴山,不曾流下潇湘去
郴江本是环绕着郴山奔流,为什么偏偏要流到潇湘去呢?
讲过崔鸣吉的化用,意思转变为郴江本是环绕着郴山奔流,不会流到潇湘去。
意寓着我们朝鲜本就是大明的藩属,绝不会是大清的藩属。
后面更是颠倒了原词的顺序,也是在表忠心。
本来听到北京城被攻破,崇祯皇帝殉国,身为大明藩属的朝鲜迷茫不知所措。如今大明派人前来,我们朝鲜又重新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还是大明。
这也是不单纯是崔明吉的政治作秀,因为他是真的瞧不上清朝,一点都瞧不上。
他还是心向大明的。
大明与李氏朝鲜,向来是貌合神离,互相提防。
朝鲜的军备,是大明搞垮的。
可朝鲜真的有了事,如万历朝鲜战争,大明朝也是真上。
哪怕是崇祯朝那种江河日下的时候,崇祯皇帝还曾想过以总兵陈洪范统领舟师,救援朝鲜,只是最后没有施行而已。
朝鲜对于大明,没有那么恭敬,没有那么忠诚。而朝鲜官员中,真的存在大量明朝的死忠。
崔鸣吉就是这样的人。
黎遂球正是了解崔鸣吉的为人,所以才支持其继续留任领议政。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了过去。
“我这人,没事就好看书。这次奉命来朝鲜,随身带了一些书籍。”
“这是我朝大才子陈继儒于天启四年刊印的《小窗幽记》,全书共十二卷,一千五百余册,这是第一卷,卷名为‘醒’。”
“这一卷中,我做了很多标记。领议政现在看到的那一页,正是我刚刚才读过的。”
“铄金玷玉,从来不乏乎谗人;洗垢索瘢,尤好求多于佳士。止作秋风过耳,何妨尺雾障天。”
“领议政以为这两句话如何?”
文学?政治?
当然是政治。
崔鸣吉大致低头看了一眼,“妙极。”
“朝鲜素来以大明为君父,八道郡县,隶属辽东;衣冠文物,一从华制。”
“只是地窄人寡,如何求学,也不得此等佳作。”
崔鸣吉已经开始打直球了,不再绕圈子,直接表忠心。
“领议政若是喜欢的话,这套书,便送给领议政了。”
“这,怎好夺人所爱。”
“无妨,我已经看过多遍了。”黎遂球朝着堂外喊道:“来人。”
“在。”有人应声自堂外走进。
“将我书房里的那套《小窗幽记》按册整理好,稍后让领议政带走。”
“属下明白。”那人下去办事。
崔鸣吉笑道:“多谢黎主事割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领议政不必客气。”
“那,世子邸下……”
黎遂球:“金无足赤,璧有瑕疵。人何尝有完人。”
“世子邸下方自北京赶回朝鲜,朝鲜王殿下还未曾见过面。”
“哪有挡人父子亲亲之理。”
“领议政就将世子邸下,带回去吧。”
崔鸣吉听得真切,黎遂球可是格外的咬了重音。
世子是从北京回来的。北京,可是已经被建奴所据。
“那就多谢黎主事了。”
崔鸣吉知道,大明把世子放了回来,却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朝鲜世子竟然如此亲近清朝,是祸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