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说吧！”
今天冯晓刚喝得有点大，说话时嘴里喷着重重的酒气，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连烟都抽得格外大口的样子，喷出的烟雾均匀地飞向硕大圆桌的每个角落，“这事儿，不是我说，你们不太懂，这事儿他……没那么简单！媛媛她……嗨，怎么跟你们说，这压根儿他就不是钱的事儿！别说你们，我都不一定请得动！你喊姑奶奶，也没辙！”
嗯，时间是1999年2月12日，农历腊月二十七，地点是首都某刚开业不久的著名酒店的包厢里，首都当下为数不多的敢开出人均低消5000元的酒店了——这可是1999年，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的月收入，还没突破一千块呢！
湾湾人来开的，据说食材全部都是从国外直接空运来的——开业之初，首都的影视圈子、娱乐圈子里，就流传着一个说法，据说这里用的食材，跟首都某神秘四合院里用的食材，是同一批，每天运食材来的飞机，都是同一架，而它背后的老板，据说是从湾湾来的两位著名女歌手！
也正因此，这酒店在首都一炮而红，会员制，邀请，或五个会员联合推荐，才给卡，没点身份的，拿不到会员卡，你甚至想花钱都进不来。
然而也正因此，大家越发的趋之若鹜。
你想，人家那位，那是什么人物！全球顶级富豪了！他特意空运来，给自己老爹老娘、老婆孩子吃的东西，那肯定是放在国外也是绝对顶级的好东西了，而甚至就连这酒店里的大厨，都是特意从湾湾、港港和阿美利加请来的，据说一共三位掌勺的，每个人擅长一种菜式，每人一个风格，个个年薪百万！
首都的娱乐圈、商圈，乃至某些不可明言的圈子，总之，各种有钱人、达官贵人，都以能到这里应酬交际为荣——说来好笑，今天是有家刚创立不久的影视公司的老板请客，中间还特意转了一个著名演员的一道手，这才请动了圈内著名的大导演冯晓刚，结果冯晓刚说想来这里吃，那边转了一圈，愣是没能借到这里的会员卡，没办法，甚至是冯晓刚掏了卡，这才吃上这顿饭。
因此让冯晓刚越发的瞧不上他们！
结果吃上饭，一帮人还不懂规矩，上的是特么的普通的那种茅台，冯晓刚一问，原来是他们特意带来的，冯晓刚当场就不屑地笑了，直言，这酒店里有特供的茅台——哪儿来的？你别问，问就是跟你那茅台不一个味儿！
总之，几个民间的土老板，不知道干什么买卖，糊弄了几个钱儿，可能是看着娱乐圈的钱好挣，就也闯进来，开了家所谓的影视公司，左转右托的，请了著名的大导演来，想让给帮忙，为剧本把把关，顺便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中影的领导，又或如果能让紫禁城影业愿意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合作，那就更好了——紫禁城影业只要出手，片子就有底气了，上映龙标什么的，那就更是一路绿灯，省了刚入行的新人多少麻烦！
结果，他们居然还想着能通过请高媛媛来出演的方式，去讨好某个四合院里的人——简直好笑！一听这思路，冯晓刚就知道，这妥妥就是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但其实又一切都一知半解的那一路！
开玩笑！
高媛媛那是你能请动的？
那位姑奶奶，你打算拿多少钱去请她？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据说人家一个月零花钱都特么的几十万！
这还只是零花钱，人家稍微撒个娇儿，几百万算个屁！
不知道多少片子，都想请她出演，倒不是真的看好她，纯就为了拍马屁，但你去看看，谁请动她了？就最近特火的那部《浪漫满屋》，东方卫视一开台，那部剧就在内地迅速火爆起来，据说那部戏原本的钦点女主角，就是她，结果人家压根儿不乐意演，推了！哎，你还别着急，别说一部电视剧，什么紫禁城影业，什么龙鑫影视，那些个片子，只要人家想演，一句话的事儿，那是个首都两大四合院人家自己住一套的主儿，但人家压根儿就懒得遭那个罪去拍戏！
人家主打就是一个懒，主打就是一个爱玩，主打就是一个啥都不干！
居然还想“砸”几十万请她来演……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我冯晓刚怎么样？去年一部《甲方乙方》，票房三千多万，年度票房冠军，今年一部《不见不散》，票房四千多万，要不是有那位爷的《神话》在那里顶着，一举豪取七千多万票房，我还能拿第一！
够范儿了不？
江湖地位顶了不？
就我，冯晓刚，大导演，我见了那位姑奶奶，得点头哈腰的伺候着！
为什么？因为人家是那位爷的小姨太啊！
因为她背后的那位，人家不但是国内最红、亚洲最红、全球最红的全球流行天王，全球最顶级的电影巨星，手握内地和港港，或者可以说，是整个华语娱乐圈的最顶级的音乐、电影、电视剧资源，私人在港港有电视台，最近还多了一家卫星电视台，更关键的是，人家是全球排名第248名的顶级富豪！
几十亿米刀啊！
那可是他喵的米刀啊！
国内虽然不允许大肆报道，但还是有很多报纸都小心翼翼地报道过的，毫无疑问嘛，人家在港港都位列第四大富豪，在内地来说，肯定第一啊！
那可是首富啊！
而且还是特么的从港港、从阿美利加赚了钱的首富！
小道消息，据说人家是能动辄出入海子的存在！
而整个首都圈子里谁不知道，在那位那么多的女人、女朋友里，高媛媛又是最最受宠的一位了，地位超然、不同凡俗——许卿跟陈虹不和的消息，圈子里尽人皆知，可是就那两位，人家高媛媛平蹚，两边都宠她宠到不行！
总之，几个土包子，异想天开！
“扎扎实实的再打磨打磨剧本，这才是根本！旁的歪招儿，甭瞎想！”
“别怨我说话难听，这个马屁呀，轮不着你们拍！”
“记得有回一起吃饭，中影的韩山平韩总，紫禁城影业的张董，老张，就张一谋，老姜，姜纹，还有谁来着，好像还有国利，对，还有港港的王京和徐客、施楠生，反正就我们一圈人吧，都在，鹿爷特意说，钱，是小事，重要的是本心，要花心思，咱们中国人，要用心的讲好中国故事！你听听，什么叫根本，这就叫根本！要讲好咱中国的故事！”
酒喝过瘾了，牛逼也吹个差不多了，到最后高屋建瓴地来一段总结，冯晓刚就起身了，懒得再陪一帮屁都不懂的家伙装逼了——去年时候，《甲方乙方》大卖，他在圈内声名鹊起，很爱这个，爱冲人装逼，但今年就不行了，腻了，冲这些个外行装逼，渐渐就觉得不过瘾、没劲了。
他们懂什么呢？
他们知道鹿爷每年都会送自己一饼茶吗？他们知道那一饼茶代表着什么吗？他们知道自己媳妇儿跟许卿、高媛媛，乃至陈虹，都交情很好吗？他们知道巩利在港港生孩子，自己媳妇儿也有资格过去送红包吗？知道今年爆红的贾靖雯，就那小燕子，前不久乔迁新居，自家两口子也有份儿过去喝酒吗？
他们知道，林家老爷子现在喂鸟的一个小盆儿，是自己特意帮忙淘换来的么？据说到现在还用着呢，老爷子很喜欢！
就这么说吧，鹿爷到现在据说五个还是六个孩子了，我上手抱过俩！
嗨，什么都不懂，就一棒槌！
起身，闪人。
正打着酒嗝出门，往电梯间走，手机忽然响起来，冯晓刚掏出来一看，是自己老婆，于是接通了，就听电话那边徐凡说：“你那儿酒喝完了没？我们还在赛特呢！刚碰上陈舒华跟苏惠伦了，带着那两位小少爷小公主呢，我们一块儿逛呢！”
一听这话，冯晓刚的酒激灵一下就醒了七分！
夫妻连心，他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自己老婆的潜台词——机会难得！
那两位据说在首都定居了，但是深居简出的，首都这边的圈子，人家压根儿就不怎么参与，也就几个搞音乐的，刘焕、王霏、娜英、孙南他们，能偶尔请得动，旁人连见到都难，不熟的话，就算知道住哪儿，也不好自己登门！但偏偏，据说那两位怀里抱的，是那位爷的长子和长女——这身份可了不得！
几十亿米刀的大富豪啊！
长子啊！
过去她们两个没来，不住这儿，没人仔细想过这里头的事儿，只听说他好像在湾湾还有俩孩子，可今年下半年，那两位忽然就带着孩子搬到首都来定居了，而且单住一套相当阔气的大院子，据说……据说哈，据说住的地方还离那位爷的爸妈特别近，小道消息，那位爷发过话，这俩孩子，要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这是特么的什么意思？
中国人呀，大家都对这种话、这个定位，敏感得很！
虽然不是嫡长子，但长子就是长子——他也没嫡子不是！
那位爷摆明了格外的看中他的这个孩子——也是小道消息，据说那两位搬到首都来定居之后，尤其是那长子长女据说常年在爷爷奶奶的家里玩之后，林清霞也一度想要把她生的那位小少爷带到首都来定居，但是后来，据说没敢！
那位爷没发话之前，把孙子多带来给爷爷奶奶稀罕稀罕，那是情理中事，可是那位爷特意发话了，要让这两个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这里头没你，你敢自作主张地跑来，也跟着照抄？——借你个胆儿！
还是那句话，长子，他就是长子！
哪怕就大几个月，那也是长子！
“明白！我马上来！”
于是酒后走路的晃晃悠悠，没了，当着一帮土包子影视公司老板的那股子洋洋不睬的傲气劲儿，也没了，他甚至当场就也不急着去电梯了，先跑到走廊尽头的公用洗手间洗了把脸，接一捧水，认真地漱了漱口，这才匆匆忙忙出来，赶紧下电梯，急吼吼地握个手，道别，也不装逼了，上了车就招呼自己今年刚招的助理兼司机赶紧开车，直奔赛特商城！
路上又打电话，确定方位，下了车就直奔商城里去。
结果……好家伙，开眼了！
那就是大少爷呀！
坐在一个手推的婴儿车里，很漂亮的五官，很白，肥肥的，虎头虎脑的样子，头上还戴着不知道是不是奶奶给缝的虎头棉帽，特别可爱一个胖娃娃。
陈舒华看上去也就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很年轻、很漂亮，个头儿稍微矮了点儿，跟苏惠伦她俩，明显比身边的高媛媛、蒋文丽要矮了一截，但陈舒华看上去很和善，谈不上什么大家太太的气度，这方面她们俩好像都是既不如陈虹，也不如林清霞，就比许卿也差了少说一截——但是，那是大少爷呀！
远远地锁定了，冯晓刚酒后亢奋，莽起头就快速地小跑过去，结果眼看就要到跟前，忽然有一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一下子横在他身前，他跑的挺快，但居然那条胳膊只一拦，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是撞上了粗壮的大树一般，一下子就被拦下来了，甚至被撞得晃了几晃才站稳——他站稳了，定定神儿，扭头看过去，是一个并不怎么粗壮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西装，但那眼神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先生请注意，不要撞到小朋友！”
这一刻福至心灵，冯晓刚瞬间就回过神来，顿时就意识到，是了，人家就算是为了哄孩子，大半夜九点多出来逛商场，那也肯定是有保镖跟着的——还是那句话，那可是大少爷！是太子爷！
将来要继承几十亿米刀财富的存在！
“哎，哎，对不住，那个……那是我媳妇儿！凡，凡……”
喊人的工夫，冯晓刚下意识地左右打量，果然，不用心打量，可能也不会留意，可一旦你用心去观察，就会发现，护在她们一帮逛商场的女人小孩儿周边的，足足有好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而他们动作一致，都不看商品，也不看圈子里面的几个女人，却偏偏一个个都不断地往四周迅速地扫视。
一看就是太子保镖！
徐凡很快就过来，解释了几句，保镖面无表情地冲冯晓刚点了点头，于是冯晓刚这才得以越过他们的防护，走近了去，然后飞快地就弯下腰，“哎呦呵，这是……顺平吧？这是顺淇？哎呦，真是可爱！”
一帮女人都停下了，看着他。
看见小推车里的两个宝宝都是一脸好奇地看过来，冯晓刚哈着腰、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但是又不敢靠近，“你们好啊！”，小孩子，不回应他，只是好奇地看他，他也不觉尴尬，直起身子来，自己抬手扇扇口鼻前的位置，“喝酒了，呵呵，别熏着他们！”，又远远地冲陈舒华点头，冲苏惠伦点头，“您好！”
两个女人也都点头回礼，她俩前不久还去看过《不见不散》，看电视的时候，也看过冯晓刚这位大导演的报道和采访，更是从刘晓丽那里，知道他算是林见鹿的铁杆手下，是属于许卿、林清霞那一个派系的，现在更是算跟他的太太徐凡认识了，于是就都很客气，陈舒华代为开口，“冯导演您好！”
“嗳，您好您好！”
高媛媛刚才也不知道看什么去了，这会儿正好跑回来，马上也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却还是蹦蹦跳跳的，纯然一副不识愁滋味的模样，看见冯晓刚，径直问他，“呀，老冯，你怎么跑来了？干嘛来了？”
冯晓刚咧开嘴笑，“嗨，喝完酒了，我寻思你凡姐跟这儿逛着呢，这不，过来接她，怕买东西买多了，她自己拿不了！”
高媛媛笑，“你倒是疼媳妇儿！”
说话间，她马上就不理冯晓刚了，在两辆小车前蹲下，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两个小包装的不知道什么零食，“当当！看看姨姨手里拿的什么？你俩就真的不想吃吗？很好吃的，零食哦！”
大家都失笑，蒋文丽扒拉她肩膀，“她俩还不到一岁半呢，哪可能吃零食！说给你还不信！你这个当姨的，别着急，后头有的是找你要钱买零食的时候！”
高媛媛噘嘴，不服输，使劲儿地又晃晃，哎，反倒是那个零食在塑料袋里摩擦的哗啦啦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两个人居然同时动了，四只胖乎乎的小手，几乎同时伸了过来。
高媛媛得意地脆声笑起来，“就说他们不会不感兴趣！”
这下好了，她终于得逞，两个小朋友一人抱了一小包的零食，在那里使劲儿的抓，咔吧咔吧的，攥得一下子就起了劲儿。
嗯，本来只是孩子闹，不肯睡觉，有人就出馊主意，说带孩子去商场，多看看人，人多、吵闹，小孩子精力有限，眼睛看的东西多、听的声音多，很快就会累、就会困，于是陈舒华和苏惠伦这才大半夜的带孩子来逛商场，结果就在这里意料之外地碰到高媛媛和蒋文丽、徐凡一起逛商场——后两者，陈舒华她俩不认识，来首都定居也几个月了，但其实的确没什么交际可言，但高媛媛她俩却是熟识的，带孩子去公公婆婆家里的时候，碰到过好多次，性格特别好、特别单纯一个女孩儿，苏惠伦跟她尤其投缘，于是，就跟另两位也认识了，很快就演变成大家一起逗着两个小孩子一起逛商场。现在好了，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女人、大明星身后，又跟上了一个丑出了风格的著名导演。
逛。
也就十几分钟过去，林顺淇和林顺平这对小姐弟，兴致勃勃地攥了一阵子零食袋子，居然不知不觉就开始蔫了下来，陆续的都眼睛开始迷迷瞪瞪的——但冯晓刚其实没顾上看他们，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前的几个女人的闲聊上了。嗯，果然，人家才是掌握核心信息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