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所立范围之内,诸年尽消,那是元神强大到不可思议,恍若一片领域,隔绝了所有,横阻了虚实。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境界,行若至高,融于无声。
就连张凡居然在最后一刻转身离开时,才若有所觉。
那老头得强大到何等地步?
张凡没有想到,这玉京之中藏龙卧虎,居然还隐着这样一位大高手。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毫无察觉。
这一次,斋首圆满,炼神返虚,四返之境,竟然也是最后一刻,才察觉到了丝毫异样。
刚刚,那老头若是对他有任何歹意,一旦动手,便是天翻地覆,恐怕就算是现在的张凡,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呼……
终于,夜风吹拂,掠起张凡的发丝,阵阵凉意让张凡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站在大楼门口,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这栋废弃的烂尾楼,如同一头长着血盆大口的凶兽,随时都要将他拖入其中。
“大隐隐于市,像玉京这样的地方,真正的高手根本看不见。”张凡心中暗道。
想起刚才,他便生出一阵后怕。
面对那样隐藏的高手,无论是谁,都要胆战心惊。
“还是太弱了,才会畏首畏尾啊。”张凡叹息道。
他修行的速度还是得提上一提。
滴滴……滴滴……
就在此时,张凡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低头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却是来自陈十安:
“哥,明天上午九点半,天生居拍卖会。八点半,紫金山山脚风景区停车场见。”
“终于开始了。”张凡目光微凝。
此次拍卖会,他期待已久,至于什么宝物,他倒是没有太过在意,纯粹是见见世面。
最主要的,他是想要看看那座天生居。
毕竟,多年前,那是他爷爷的房产,如今算来,也应该是留给他的遗产才对。
“师傅。”
就在此时,吕先阳的声音响起,将张凡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走吧。”
张凡下意识侧头,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大楼,拉着两个小家伙,一步踏出,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夜深了。
黑市内,人潮渐退。
脚步声渐稀,低语声渐歇,连那些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都消散在越来越空旷的空间里。
一盏盏灯笼被吹熄,一团团烛火被盖灭,幽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吞没一层又一层的摊位,一寸一寸地占领这座破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灯火熄灭之后,才是真正的夜。
三楼拐角,那处最偏僻的角落。
酒糟鼻老头还在收拾。
他弯着腰,苍老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投下一团浓重的阴影。
摊位上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收拾得这么晚。
乱七八糟的物品,都已装进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里,随意地扔在脚边。
烛火摇曳,将他那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酒糟鼻在光影中愈发显眼,红通通的,像一颗熟透的枣子嵌在枯瘦的脸上。
他缓缓转过身,一抬手,便扯下那块挂在墙上的油皮布。
那布灰扑扑的,沾满灰尘,也不知挂了多久。
扯下来时,扬起一片尘埃,在昏黄的灯火里翻腾飘散。
布后,是一幅画。
一幅古老的画卷。
画幅约莫五尺见方,绢本设色,已然泛黄发脆,却依旧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画上,乃是一位神祇。
赤面髯须,身披金甲,足踏火轮,一手持金鞭,一手指诀,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那双眸子,似能穿透画卷,穿透时光,穿透这幽幽夜色,直直地落在每一个注视者的灵台深处。
金鞭之上,隐有雷光流转。
火轮之下,似有烈焰升腾。
那赤面之上,每一道纹理都透着凌厉的杀气;那金甲之下,每一片鳞甲都闪着不灭的神光。
他就那样立在画中,立在墙上,立在这破旧大楼的偏僻角落里,仿佛被遗忘千百年,却依旧不改护法天神的威严与肃杀。
道家护法尊神,九天灵官之首。
王灵官!!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画中那双怒目,似乎也随之微微一转。
那画上的神明,仿佛是活的一般。
酒糟鼻老头静静地看着那幅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枯瘦的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从夜色中飘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至。
酒糟鼻老头原本注视神像的目光,在这一声轻喝中,却是如灯火一般,猛地跳动了一下。
“堂堂灵官殿主,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当真是神隐不显,山高水长!”
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越来越近。
“笃。”
“笃。”
“笃。”
紧接着,一阵拐杖杵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破旧大楼内响彻。
那声音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从楼梯口传来,穿过空旷的大厅,穿过熄灭的摊位,穿过层层黑暗,一步一步,朝这偏僻的角落逼近。
每一声,都清晰地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
每一声,都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酒糟鼻老头的目光终于从神像之上缓缓收回,转身,影子如同庞然大物,随之移动。
他的目光投向了漆黑的远处。
“笃。”
“笃。”
“笃。”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
停了。
就停在他身前十步外。
昏黄的烛光下,一道身影立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是一位老者。
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瘦瘦高高,身穿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领口扣得严严整整。
他拄着一根登山杖,那杖身乌黑发亮,不知是什么木料所制,杖头包着黄铜,已被摩挲得光滑无比。
此时,如果张凡在场,必定可以认出来,眼前这老头,便是他在紫金山上遇见的那位登山老者。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酒糟鼻老头,看着那幅刚刚显露的王灵官画像,看着这偏僻角落里的这一切。
烛火摇曳。
黑暗涌动。
两个老人,隔着十步的距离,静静对峙。
就在此时,酒糟鼻老者周身的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他目光低垂,终究还是率先开口了。
“张天弃,多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