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
吕先阳瞳孔遽然收缩,转身望去,便见十步之外,一道身影缓缓走来,穿着一双纯白的运动鞋,缓缓脱去了黑色羽绒服,露出修长结实的身形。
那是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短发尖刺,狭长的眼眸凝成一线,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吕先阳。
“程师兄!?”
柳章台看见来人,不由失声高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幸好,叶飞花有先见之明,动手之前,呼叫了支援。
程云起,乃是灵官殿的【见习灵官】,高功境界。
虽是见习,却是真正拜过法坛,授予了【灵官】之位,与他们这些预备役有着天壤之比。
有了灵官位,便表示能够代天执法。
“程师兄,他……”柳章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忍不住高呼起来。
“你们太大意了啊。”
程云起将他的话打断,缓缓从柳章台的身前走过,目光始终凝聚在吕先阳的身上。
“既是无为门的高足,你们还未出师,又有什么能耐和资格,敢跟人家叫板?
程云起悠悠轻语,那般慢吞的姿态,不像是大敌忽至,倒像是来讲道理的和事佬。
“你说呢?”
忽然,他的声音骤然拉进,在吕先阳的耳畔悠悠响起。
吕先阳面色骤变,一抬头,程云起居然便已在身前,宽厚的大手,竟是覆在他的掌上。
“拘神之法,能够运用得如此娴熟,果真是不错的根苗啊。”
“相比而言,这三个小家伙倒是显得有些丢人现眼了。
程云起嘴角微微扬起,然而那双凝起的眸子却闪烁着冰冷之色。
宽厚的手掌泛着一阵无形的波动,如同涟漪扩散。
吕先阳眉头一挑,只觉得他的禁锢如同潮水逆流,缓缓松开。
嗡……
刹那间,叶飞花,花刁箭的元神如同挣开了束缚,从他掌心脱困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吕先阳身形骤然闪烁,向着后方连连退去,与那程云起拉开了距离。
“阿祖,小心点,他是高功境界。”
就在此时,罗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总说吕先阳乃是吕祖转世,所以从来都是以“阿祖”相称。
此时,这样的称呼之中,透着一丝焦急与担忧。
面对高功境界的高手,他们的实力就显得有些稚嫩了。
形势,在瞬间逆转了。
“想跑?放心,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程云起似乎看出了吕先阳的心思,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轰隆隆……
忽然,他手臂猛地震荡,五指交错间,雷霆奔涌,竟是聚合成为一道金鞭,荡出无上的威严和神力。
“雷霆金鞭!?”
璀璨的雷光映照在吕先阳的眼中,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
“你是灵官殿的人!?”
此言一出,程云起倒是有些意外。
“你居然知道灵官殿?果然来头不小。”
吕先阳沉默不语,关于灵官殿,他是从厌王口中得知。
当日,厌王谈及天下雷法,曾经说过,王灵官,乃是九天护法尊神,全称叫作【天首将赤心护道三五火车王天君威灵显化天尊】,他既是天上五百灵官之首,也是雷部三十六天将之首。
所以,灵官殿的雷法不同寻常,融合了纠察之职,火车之势,金鞭之威。
“既然知道,你便应该清楚,今天你走不了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吕先阳动了。
他一步踏出,体内真阳如沸,一张口,真火冲天而起,纠纠成狂,竟是化为一头火龙,照破了幽幽苍夜。
“火龙丹法,你居然还得了吕祖真传!?”
程云起眼睛一亮,对于身前少年却是又多了一丝惊讶。
轰隆隆……
真火成狂,火龙忽至,汹涌的气象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燃烧殆尽。
叶飞花,花刁箭,柳章台面色微变,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样的道法,这样的声势,就算他们三人联手,也确非一敌之将。
眼前这少年,显然是得了火龙丹法的真传,领悟了吕祖真功的奥秘。
嗡……
火光漫天而至,忽然,程云起动了,他手中的金鞭猛地震荡,那恐怖的声音如九霄云雷,狂飙到仿佛能撕裂耳膜。
下一刻,那金鞭破空击来,周遭雷霆奔涌,如惊龙起陆,似天罚从临,竟是生生将那如凶似狂的火龙从中撕裂开来。
嗡……
忽然间,火龙破灭,万千真火复又聚合,竟是化为一道森然剑光,不知所来,不知所至,从那雷火余烬之中,冲天而起。
三尺锋芒,骤夺杀机,斩向了程云起的头颅。
“好剑仙!”
程云起眼睛猛地一亮,不由赞道。
火龙丹诀,玄炼剑芒,龙形虽寂,剑意方生。
这才是真正得了吕祖法意,以那火龙之形,练就那法剑真髓。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慧根,若是真的成长起来,只怕人间又有多一位盖世逍遥的剑仙。
“凭此一剑,你便可受我灵官劫罚。”程云起一声低吼。
雷霆奔涌,俱都化入那玄光万丈的金鞭之中,一道道符箓在那鞭身之上忽然闪烁,如仙神加持,似灵官亲临。
无上的威严,让苍云竞走,让大月失光。
砰……
只听得一声爆裂声响。
金鞭与火剑碰撞在一处,真火湮灭,剑光爆碎。
吕祖的丹剑,终究是败给了灵官的金鞭。
非是剑锋不利,而是今日的吕先阳太过稚嫩,太过年轻。
他的锋芒,还未磨砺成势。
“阿祖!?”
远处,罗虬一声惊吼,一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金色雷光奔涌,如浪潮,似劫云,声声夺人,将吕先阳的身形彻底淹没。
毁灭的气息在奔走,破灭的气象在升腾。
那一缕真火的光,终于湮灭在金色雷霆之中。
“死了!”
远处,叶飞花,花刁箭,柳章台三人面无表情,可是不知为何,他们心中一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下。
这样的天资,若是不是,他们心中难安。
“怪只怪你投错了门庭。”程云起淡淡道。
他的面庞,被金色雷霆映照得越发威严。
“黄粱梦觉入玄门,三尺青锋定乾坤,袖纳天地藏日月,剑分混沌立昆仑……”
“三醉岳阳惊龙蛰,九转金丹铸圣魂……”
忽然间,一阵轻慢的声音从那交织的金色雷霆之中悠悠传出。
起初,如清风徐来,渐渐越发广大,最后,竟是盖过来那雷鸣电闪。
“师傅说得对,劫数是杀身的大祸,也是长生的大药啊。”
就在此时,那一声叹息落下。
一道身影竟是从那金色雷霆之中缓缓浮现,眸光澄澈如苍天,心中无畏似剑仙。
“这便是境界啊……”
忽然,那道身影一步踏出,头顶黑云涌动,骤起电闪雷鸣。
……
此刻,玉京市,老城区。
洪福花园。
张凡正在家中,站在阳台上,收着衣服。
就在此时,他猛地抬头,看着远处黑云涌动,忽有雷鸣声起,原本平静的脸庞竟然是涌起一抹异样的神色。
“高功!?”
张凡眸光微凝,一声轻语。
风吹动着晾衣绳上的衣物,空荡的阳台上,却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