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向阳处,历代宫阙、陵寝、寺庙星罗棋布,吸纳山峦精气;山北临江,如巨龙探爪,扼守水口。
此刻站在龙脊之上,无数王朝兴衰之象,悠悠江南钟灵之气,乾坤造化的龙脉伟力……仿佛都从那天地时光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朝着张凡聚集而来。
孕育元神,洗炼性命。
“爷爷的手段!?”张凡若有所思。
这种感觉,他也曾经有过。
当日,在津门,他与许家水府相合,山河龙脉,天地造化,尽归其身,偌大的许家水府,仿佛人造灵胎,成了他的身舍。
那一刻,他便拥有了堪比天师的力量。
如今,这种感觉又来了。
只不过,江南玉京,可比许家水府要大得多。
这可是真正的天地江山,乾坤龙脉,完全不是许家水府那种人造灵胎能够相提并论。
“不会吧……爷爷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张凡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凡……凡哥,你……你没事吧。”
就在此时,随心生的声音响起,将张凡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谨慎地看着张凡,脸上透着惊疑不定。
刚刚那异象太吓人了,眼下,张凡又独自失神自语,他差点怀疑是不是被夺舍了!?
“没事。”
张凡摇了摇头,扫清心中纷乱的思绪。
不管如何,眼下,玉京真的成了他的洞天福地。
修行突破,当真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只要他修行不戳,踏入观主境界,那是早早晚晚。
“天道酬勤啊!”
张凡不由感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山河。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对面一处山腰,那里草木格外峥嵘茂密,即使在冬季也显得郁郁苍苍,与周遭景色略有不同。
掩映在繁枝密叶深处,似乎隐隐露出一角飞檐,一抹白墙。
那是一座小楼,或者说是别院。位置极为幽僻,若非站在此处高地且目力超凡,几乎难以发现。
院落清幽静谧,仿佛与世隔绝,却又隐隐与这紫金山的气脉相连。
“天生居!”
张凡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吴青囊说,他父亲张灵宗,很小的时候,在那山中别院,渡过一段不短的童年。
难怪,张凡从小长在玉京,可是张灵宗从来没有带他来爬过紫金山。
现在想来,应该是怕触景生情。
山风呼啸,吹动张凡的头发。
他沉默良久,仿佛要将眼前这山、这城、这楼,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父亲过往,一并刻入心底。
“走吧。”张凡终于收回目光,侧头,对随心生说道。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凡哥,我们才上来这会儿,就走了?”随心生愣了一下,忍不住道。
“笃……笃……”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凡脚步微顿,脚步微顿,转头望去。
下方石阶转弯处,一位老者,正拄着一根结实的登山杖,不疾不徐地“爬”了上来。
老者个子很高,背脊挺得笔直,看面容,大约有六七十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整齐,脸上皱纹深刻,却透着精神利落。
他拄杖的动作稳健有力,每一步踏在石阶上都很扎实,呼吸均匀,显然身体保养得极好。
“老了,老了……”
登山老者一抬头,目光扫过张凡和随心生,脚步停驻,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你还不扶一把?”张凡随口道。
“老爷爷,您慢点……”
随心生一个健步,飞了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扶着那登山老者,缓缓走过了最后几步石阶。
“年轻人,就是脚力好啊。”
登山老者爬了上来,将登山杖靠在残墙边,忍不住叹息道。
“小伙子,谢谢你。”
“不客气。”随心生笑道。
“大爷,你这么晚,一个人来爬山?没有家里人陪着?”
张凡扫了一眼,他看得出,这大爷是个普通人,从心跳便可以听出来,身体还算强健,比起一般经常熬夜的年轻人都要有力。
“没有家里人了。”登山大爷摆了摆手,看着张凡,目光微沉。
“一个人够了……”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爬山……”
“许多年过去了,也很久没爬了……”
说着话,登山大爷转头望去,看着山,看着云,看着长江奔流,看着万家灯火……
张凡和随心生相视一眼,前者试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退走,离开。
对于他们而言,这老头也就是个偶遇的路人而已。
下山的路,更显清冷。
一位西装笔直,戴着黑墨镜的男人迎面走来,步履生风,与张凡,随心生擦肩而过。
张凡略一驻足,转头望去,凝起的眸子里涌起一抹异样的光彩。
“凡哥,怎么了?”随心生怔然问道。
“没什么。”
张凡沉着目光,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
山巅之上,那戴着墨镜的西装男踏着石梯,走了上来。
看着那登山的老者,他站在远处,却未曾上前。
昏黄的残阳,为天地披上了一层苍茫。
那登山老者的目光,沉着如浩瀚的汪洋。
“大野焚星,残阳泼酒。”
“忆当年,昆吾剑吼苍龙走,拾薪烧得天地愁。”
“忽见山鬼提灯来,照我嶙峋骨如锈。”
……
忽然间,那登山老者喃喃低语,似吟唱,如悲歌,若断若续,透着一丝苍凉。
“莫相诘,劫余后。”
“当年炼石手,怎补得,天地漏。”
“痴顽肺腑,早被风雷透。”
“披此霜肝雪胆去,掷向苍莽皆星斗。”
“长生药,在否?在否?”
“空余鹤唳削山瘦。”
声声落下,如那苍风高绝,回荡在清冷的山巅之上。
“老二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那登山老者忽然叹息,徐徐拿起了身边的登山杖。
就在此时,那戴着墨镜的西装男,也识时地走了上来,躬身行礼道。
“大老爷,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