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如同藏在严冬雪山中的春意。
陈寂的话却是让张凡和李一山俱都愣神,眸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张凡通过三尸元丹早就知道,楚超然年少时,便跟那个男人,那条黑狗有过交集。
一个是后来的纯阳真人,一个是后来的天下第一高手,还有一个则是后来的天下第一妖。
两人一狗,有着难以想象的过往和交情。
三尸道人成为了无为门主,楚超然也顺理成章成为那一世的人肖。
只是张凡并不知道,楚超然走的路非比寻常,他在龙虎山数千年的研究基础上,集【龙庭】与【虎庭】之法大成,于元神之外,专修三尸神,竟是开辟了一条人世间从未有过的无敌之路。
并且,他分化出十二道三尸神种,造就了历代最强十三生肖。
“真武山上……”
张凡心头微动。
那日,真武山收徒大典,纯阳葛家那位深藏的天师高手【葛还真】突然发难,袭杀楚超然。
事后,张凡才隐约知道那为便是上代酉鸡。
“当年东岳一战前后,那号称最强一代的十三生肖也销声匿迹……”
“有人说,那些人统统都被楚超然给杀了。”陈寂接着道。
“我看其中另有隐情。”
“怎么说?”张凡问道。
“沾染三尸神种的人,一旦剥离,便活不长了。”陈寂低声道。
“当年如果楚超然真的诛杀了那一代十三生肖,恐怕也是为了回收三尸神种。”
此言一出,张凡和李一山俱都沉默。
他们从陈寂口中见到了一位不一样的楚超然,更加复杂,也更加神秘。
“不对啊,葛还真剥离的三尸神种怎么没死?还晋升为天师?”张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或许……因为他出生纯阳世家,有着其他办法续命?或许他借助了纯阳法宝?”
张凡想到了诸多可能。
“等会儿……如果葛还真活了下来,那么是不是表示其他人也有可能活下来?”
就在此时,张凡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比如……”
“子鼠!?”
十三生肖之中,子鼠最为神秘。
就连李玲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甚至于在其成为人肖之前,子鼠便已坐在了那个位子上。
“如果子鼠就是上一代的子鼠,他跟葛还真一样活到了现在!?”
张凡心中的那个可能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子鼠被剥夺了三尸神种,所以他修炼了【分神大法】,以此续命避劫?
只不过,他修炼的分神大法有些不同,分出的元神相对独立,拥有着完整的自我意识。
所以,子鼠不止一位,安无恙便是分出的其中之一。
如此一来,就能够说通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子鼠藏的真够深的,他是三尸道人时代的人物!?”张凡神色凝重。
既是号称历代最强,这位子鼠比葛还真更能忍,也更能藏。
他似乎在谋划什么,居然分神一念,让其拜在终南山。
要知道,安无恙还是婴孩的时候,便是被楚超然送到了终南山。
这一切,楚超然是否知道?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张凡叹息道。
“你想什么呢?”
就在此时,陈寂的声音将张凡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没什么……只是有些吃惊……”张凡随口道。
“你那样子看着可不像吃惊。”陈寂淡淡道。
“任何一位大高手的成长必定伴随着秘密,这些人既见光天大日,也必经苦海深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陈寂声音低沉,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张凡和李一山的身上一扫而过。
“你呢?”
就在此时,李一山突然开口道。
他看着陈寂,凝声轻语:“你这样的人也算是大高手了。”
流水潺潺,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陈寂只是笑了笑,漆黑的眸子依旧是噙着那一丝不灭的从容,以及难以看清的底色。
“我还不算是大高手。”
“我们到了。”陈寂话锋一转。
前方,溪流转弯处,水汽氤氲,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光线从内透出,朦胧如晨曦。
陈寂一步踏出,率先进入洞口。
张凡和李一山相继跟了上去,依次没入那片朦胧的光晕与水汽之中。
身后,那条温润的不冻溪流,依旧潺潺不息,流向外面那个冰雪覆盖的世界,仿佛一条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天地的柔软脐带。
……
三人自洞口踏出,眼前骤然开阔。
山峦起伏,却没了外界的凛冽冰雪。
空气温润,带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潮气。
远山含黛,近岭披绿,却是生机盎然,俨然春回之象。
“又回来了。”
张凡和李一山感慨。
此处,便是小龙虎山秘境。
“你们在此处暂避,我先上总坛探探路。”
陈寂驻足,回望两人。
“我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张凡上前半步。
“你还是待在这里吧。”陈寂抬手止住:“你们前番已露过面,同去反而不便。别回头让人当灯笼给点了。”
他语气顿了顿,稍稍放缓。
“入夜后,在此会合。”
张凡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陈寂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
他未走显眼山路,而是贴着林木边缘,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与深沉的绿荫间几个闪烁,便彻底融入山色,再无踪迹。
此地距【虎庭总坛】尚有两座山头,连先前遇见金宴秋的那座破败三尸庙,也在二三十里外。
山野寂静,唯有风吹林涛的沙沙声,偶有不知名的鸟雀短促啼鸣,确是个藏身的好所在。
张凡与李一山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敛息蛰伏。
山海秘境的磁场与众不同,天地震动的频率,便如无形水波,缓缓浸润周身,最能滋养元神。
在这里修行,自然是事半功倍。
张凡能感到,即便他的元神,在这般环境下,都能获得一丝丝温养,涤净,连番战斗,劫数留下的些微波澜,也渐趋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