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
黑风老妖喃喃。
他抬起头,望向那尊剑神像。
眉目清俊。
剑出三分。
“你赢了。”
“八年前你赢了我一剑。”
“八年后你又赢了我……”
“赢了我这条命。”
孙悟空没说话。
李晏缓缓起身。
走到黑风老妖面前。
低头。
看着这个曾害死赵师兄,曾屠戮万民,曾熔断剑为凶器的三花聚顶修士。
“赵师兄临终前,留了一句话。”
李晏道:
“他说,后来者若观其玉简,望以他为戒。”
“道途漫漫,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黑风老妖抬起头,望着李晏。
他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好似秋风扫过荒冢:
“心正则剑正……”
“我年轻时,也信过这话。”
“后来呢?”
李晏问。
“后来?”
黑风老妖望着夜空。
云层渐散。
一缕月光穿透云隙,洒在青白瘦削的面容上。
“后来我发现,心正的人,都死得早。”
“心邪的人,才能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机会。”
“有机会……”
他顿住。
有机会什么?
有机会屠城炼魂,积攒三千生魂?
有机会熔断剑为枪,炼制杀生之器?
有机会被劫气侵蚀八年,最终跪倒在这三里坡上,
如一条丧家之犬?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他赢了。
他活过了赵元青。
他活过了八年前那道剑光。
他活到了三花聚顶。
他以为这就是赢。
原来不是。
他只是输得慢一些。
输得久一些。
输得更难看一些。
李晏没有再问。
他垂目,看着跪伏在地,道心已崩的黑风老妖。
此刻他只需一指,便可叫此人形神俱灭。
但他没有。
他想起方才那枚坤位令旗上,
金色剑痕消散时涌入他心神的那道冥冥感应。
自心镜蜕变以来,他对缘法之气的感知,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他只知斩杀邪修,了却因果,可得缘法。
如今他隐隐明白。
那不过是浅层。
真正的缘法,不在杀伐。
而在承续。
若他此刻一剑杀了黑风老妖,不过是一桩寻常除恶,可得数十缘法之气。
可他不是来寻仇的。
毕竟,赵元青的剑意苦等八年,等的不是仇人毙命那一刻。
等的是心正则剑正这五个字,有人听见,有人传下。
等的是他当年舍命救下的这座城,岁岁年年,香火不绝。
等的是黑风老妖跪在剑神像前,亲口说出你赢了。
然后亲手看见,自己这八年的苟活与执念,一文不值。
这才是六百缕缘法之气的来处。
李晏收回目光。
此时此刻,黑风老妖劫门洞开,道心碎如齑粉。
三花已谢,聚顶将倾。
元神如残烛,不必风吹,自会熄。
李晏转身,走向老槐树。
身后,孙悟空握着棒,低头看着黑风老妖。
这猢狲金睛中,没有杀意。
也没有怜悯。
只是如看一片落叶。
该落的时候,自然要落。
“你……”黑风老妖嘶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孙悟空挠挠头。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棍,转身。
月光下,那尊青石剑神像眉目从容。
府间,周明跪在像前,肩头颤抖。
他依然不记得赵元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