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李显穆也不再耽搁,他从东苑出来后,并未耽搁,径直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中,带着朱见深入了宫中。
皇宫对于朱见深是非常陌生的,在他还没有记事的年纪,就从这里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唯有隔着东苑的高墙,偶尔眺望着那瞻牙高舞的檐角。
在深夜之中幻想着另外一条光辉璀璨的道路。
而此刻。
朱见深悄悄偏头望向身侧的李显穆,他梦中所幻想的一切都好像在化为现实,他走在御道上,两侧是兵甲齐备的卫士,威风凛凛,他一步步走过,所有人向着他垂首。
可能……
大概。
一定是向元辅在垂首吧。
朱见深突然有些沮丧的想着,纵然他在东苑隔绝的高墙之中,也知晓他身侧的太叔祖,威名显赫到何等地步。
仰之弥高、望之弥坚,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他是大明真正的天。
李显穆一路带着朱见深向朱祁钰寝宫而去,皇宫之中很是安静,宫人尽皆避在道路旁,毫无阻隔。
朱祁钰早已得了通禀,强撑着病体,坐在前殿,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无色,甚至隐隐泛上了一丝灰暗之色。
李显穆和朱见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远处时,他就已经看到,不自觉又坐直了身体。
汪皇后坐在他身边,面上并无太多神情,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未来谁会成为皇帝,并不关心。
反正她总是皇后,一个地位尊崇的吉祥物。
只是偶尔视线落在丈夫朱祁钰身上时,眉宇间会泛起一丝哀色。
殿中光线有些暗淡,宫人点起一些烛火来补充光明,轻飘飘的蜡烛香气弥漫开来。
李显穆带着朱见深踏入了殿中,朱见深迅速扫视而过,最上首坐着皇帝和皇后,两侧跪着不少宫人,还有几个看样子像是宗人府的官吏侯在一旁。
朱见深陡然响起,元辅李显穆还是大明的宗人令,掌管一切皇室宗族事务。
内阁是如今大明最高的执政机构,其下十九部,几乎囊括了整个大明所有有实权的事务。
但并不是真的囊括一切。
比如许多和皇家有关的事务,就不在十九部之中,比如这宗人府某种程度上,就不在内阁事务中。
这是大明国政和皇族事务的分离,是国家和皇族分离的前置,经过这些年,官场上也大致分出了负责国家大事的“外务官”,负责皇家事务的“内务官”。
一个是世人眼中的正道,一个是邪路,一旦主职走上内务官那条路,那就证明是政治流放,说明外务官没前途了,除非像是李显穆这样身份特殊的为了权责更广,兼任一下。
李显穆自然不必行礼,朱见深则上前三拜九叩,“臣侄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这就是叔祖选定的未来继承大明基业的孩子吗?”朱祁钰有气无力的问道,脸上满是探究之色。
“朱见深,宣宗皇帝之孙,在陛下百年后,奉承你宗庙香火的子嗣,臣是宗人令,过继所需的各项文书言辞,都已然走完,方才签上了名字,自此而生效。”
“殿下,去拜见你的父皇和母后,他们未来会将天下交托于你手中,当怀感恩之心。”
李显穆的声音在殿中响彻,干脆利落,三言两语之间,便定下这桩大事。
正如朝野所共知那样,大明国本空悬的原因,只有一个,元辅让它空着。
一旦元辅下了令,做出了决定,这便不是问题。
朱见深再次上前叩拜,改口称父皇、母后,世系也正式在宗谱中,从小宗越王一系,划到了皇帝的大宗之中。
又二日。
诸部尚书联名上书内阁请立皇子朱见深为太子,以稳固国本,内阁五位大学士向内阁首辅提交联名奏章。
内阁元辅审议后,认可其所请,再呈递皇帝。
皇帝到底看没看没人知道,总之皇帝同意,下发圣旨,立皇子朱见深为太子。
时隔五年,大明终于再次迎来了一位太子。
只是并无太多人关注,更多的人在关注皇帝的身体,以及元辅李显穆的身体状况。
以及最重要的。
如今大明这堪称一团乱糟糟的政治形势。
皇帝威权旁落。
内阁威权极高,可说到底,是内阁的威权高,还是依赖于李显穆?
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迷茫之中,随波逐流,等待着李显穆为他们解惑,未来到底该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