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波水潺潺,端坐屋中的俊朗男子收拢“界识”,只以桌面上的一尊怪样象牙石板镇住屋内气息,不让外人感知屋中言语。
面对自称“魏肃”的魏枕戈耍宝,墨清淡淡一笑,不仅没有嫌弃魏枕戈的张扬嚣张,还顺势认真补充道:
“幸好带你出了莲屋坞,确实给我省去了不少麻烦,一路上似此般卖弄之举,已经有了八回,有这种张扬的举动,任谁也不会将我们往莲屋坞上想的。”
“哈哈哈......”魏枕戈有些尴尬的来到桌面坐下。
与三年前初识相比,几载光阴下来,魏枕戈与墨清相处许久,魏枕戈已经摸清了墨清的脾气,知晓墨清是个好脾气的,相处下来已经不再遮掩本性,大咧咧开口道:
“墨大哥别生气嘛,我好不容易修得九炼境界,在莲屋坞需得藏着些,出来外头自是要显摆显摆,否则这修行还有什么意思,若不能在外一展雄风、压服宵小、受人敬仰,就算修得再高,不也是无趣么?”
墨清点头赞同,嘴角勾起丝丝笑意。
莲屋坞被“细腰郎君”所困,就连身为莲屋坞方士的墨清此次外出,也花费了不少力气。
之所以他此次愿意带着魏枕戈潜出莲屋坞,并非是需要魏枕戈来鞍前马后,处理杂事,更多的还是因为三年前下来,魏枕戈身上的时运不知为何愈发浓烈起来,带着身具时运者外出,就算派不上用场,起码也能在冥冥中减少许多麻烦。
身为“兆”脉之中主修观运一道的方士,墨清对于魏枕戈身上的异常处,自然有着不少猜测。
须知三年前帮黑米镇那秋镇守提升修为时,墨清便亲自抽走了魏枕戈身上的时运,按当时的时运推算,魏枕戈应该得走上几年霉运才对。
然而如今的魏枕戈不知为何,身上时运反而愈发浓烈,说明其不仅将原本的时运亏空还清,还积攒下了一笔浓烈时运,这倒是稀罕事,该是有亲近之辈的时运分润了来。
如今的黑米镇已是魏枕戈当家,黑米镇同样已成长为墨清手下最得力的势力,但其中也有着许多黑米镇的人,都因为各色原因远走他乡,说不定就是那些远走之人撞上了大好事,以至于时运都波及到了旁人。
墨清回忆着诸多黑米镇之人,心中猜测间,不由又念及另外一道身影。
“兆”脉修行者的手段,放在九脉之中都算是最能规避风险的,诸如寻人猜物,测算吉凶也是“兆”脉得力手段。
这三载光阴里头,成就方士的墨清已经在触及“兆”脉其他手段,也曾动用“兆”脉手段想测算于肃所在和安危。
可惜......
“于兄身旁有着大哥在,以大哥身上的时运遮掩,想要算出于兄所在,估计至少得走完方士四步的‘炉壶境’大方士......”
墨清眯眼盘算间,身旁的魏枕戈提壶给墨清满了一杯茶水,开口试探道:
“对了,墨大哥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在兼顾测命一道了么?不如给咱们测测,这一次去周家讨债顺不顺利吧,毕竟一路行来,听闻周家已经出了个新方士,那位新方士不会扣着周家老方士的尸体不愿交出来吧?”
许是因为墨清许久不曾回话,让嘴碎的魏枕戈只觉无聊,顺势开口又想让墨清测算两人此行结果,也想看一看方士的手段,然而屋中俊朗男子却只淡淡笑道:
“‘兆’脉修行者间接观测天地因果、未来过去的举动,已然算是触碰了天地运转的根本,所以难以测算自身,成就方士后更是如此。”
墨清不为所动的模样,让魏枕戈悄然撇了撇嘴。
此次前来“潮信舫”,乃是因两年前的一场交易,具体的交易内容魏枕戈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墨清作为“潮信舫”周边,为数不多的“兆”脉方士,在两年前似是帮着周家那位老方士测了一次族命,对方所给的报酬便是一尊方士之尸。
砰、砰、砰!
恰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年岁约莫十四、五岁的船家女孩,端着一方放着酒水果蔬的木盘,小心站定在了门口:
“两位客、客官,多谢刚刚给我爹解围,我...来给两位客官送些吃食......”
“嗯,放着就行。”
那船家女孩小心将摆着吃食的木盘放到桌面,视线扫过坐于一侧的俊郎身影后,不由稍稍顿了顿。
然而很快,船家女孩的注意又放到了一旁的魏枕戈身上。
与俊郎容貌相比,早熟的船家女孩更关注拥有九炼全人实力的魏枕戈。
魏枕戈挺直背脊,视线毫不顾忌的扫视了船家女孩一圈,这才嘿嘿笑着探手,抓过一颗盘中怪模怪样的灵果塞入口中,随意的挥了挥手,派头端的十足。
船家女孩恋恋不舍的退出房间,小船晃动间,魏枕戈身上的高手派头瞬间消失。
船家女孩的心思两人皆知,魏枕戈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摇头晃脑道:
“墨大哥你看,人啊,不能只顾着修行,总是得显摆显摆的,不然修的在强又有什么意思?把活人修成一块没感情的石头么?
不过论起显摆的话,还是得在熟人面前显摆来的最爽利,特别是在许久未见的熟人面前,唰的把修为一亮,看熟人眼中那羡慕嫉妒,再听熟人乖乖尊一句上修.......
啧啧啧,那般‘我非故我、衣锦还乡’的滋味,才是最爽利的!”
说到此处,魏枕戈面上的得意稍稍一泄,想起了一道冷冰冰的身影。
他沉默半晌后,这才幽幽叹息出声:
“自从上了水泽以来,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我就从四炼异人修至九炼,便连我爹现在和我说话时,也是得商量着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大呼小叫,动不动便想拳脚相加。
若是...他还在的话,按修行速度推算,他应该也老早修到了九炼,但要想修到九炼圆满,至少也得数年光景,想来此刻正在靠时间打磨九炼修为。
如果让他见到我如今的修行,已经和他比肩同境界,定可惊掉他下巴!”
不提还好,提及多年寻不见的故人,魏枕戈感叹更甚,一时间竟将一旁的墨清都忘却了去,只低头看着手中茶杯,看着杯中倒映出的人面。
杯中的人影,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满是跳脱,而是个留有八字胡的成熟男子。
魏枕戈看着杯中人面,眸子暗淡了下去:
“秋镇守走了,珍夫人走了,珍慧走了,这次陪墨大哥往外走一趟,回去后我便也要娶妻了,就连我爹...也给我生了个弟弟。”
杯中绿色茶水微晃,魏枕戈看着杯中倒影被晃动的水波绞散:
“明明我岁数大他许多,却从窟下时便唤他做兄长,真的......”
啪!
魏枕戈面上满是愤怒!
他将手中杯盏往桌面一拍!
“真他娘的晦气!
真他娘的不甘心!
真他娘的想在于肃面前显摆一回啊!”